王碧奎想不到，连吴石将军也完全没想到，他家的司机小钱，竟是谷早就安排好的人。

王碧奎想不到，连吴石将军也完全没想到，他家的司机小钱，竟是谷早就安排好的人。 现在这事儿翻出来，人都不在了……可话又说回来，活着的时候也没几个人信。小钱那张脸，老实得跟块干馍馍似的，天天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，油头都不打一个，方向盘握得比谁都稳。谁会想到他晚上回屋就写密报，用米汤在旧报纸上画符号，晾干了塞进鞋垫里。 那天傍晚，天阴得厉害，吴石将军突然说要出城。小钱照例提前热车，用那块灰扑扑的布，把后视镜擦了又擦。将军上车时，小钱递过去一个搪瓷杯，里头是刚沏的茶。“路上喝，温的。”他声音平平的，听不出什么。 车开出去半个钟头，拐进了城外的老林子。路上坑坑洼洼，车厢里安静得只听见引擎声。将军忽然开口：“小钱，跟了我有三年了吧？” “三年零四个月，将军。”小钱眼睛盯着前方。 “家里人都好？” “都好。”小钱顿了一下，“爹娘坟头的草，每年清明我都去修。” 将军没再说话，只看着窗外黑压压的树影。车里茶香混着皮革味，闷闷的。小钱的手很稳，拐弯时连杯里的茶水都没晃出来。 前面就是岔路口。一条往北，是将军该去的安全点；一条往东，是谷那边等着的埋伏圈。小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，那是他习惯性的小动作。后视镜里，将军闭着眼，像是累了。 车灯劈开越来越浓的夜雾。离路口还有一百米、五十米、二十米……小钱忽然打了把方向，车子猛地拐上了往北的那条土路。颠簸得厉害，将军睁开了眼。 “走错了？”将军问。 “导航说这条路近。”小钱说，声音还是平的。可将军看见，他后颈上全是汗，贴着制服领子，亮晶晶的。 车子一路向北，再没回头。天亮时到了地方，小钱停稳车，下来给将军开门。他站在晨光里，制服皱巴巴的，脸还是像块干馍馍。将军下车，拍了拍他的肩，感觉手底下的肌肉绷得铁硬。 “进去歇歇吧。”将军说。 小钱摇摇头：“我得去洗车，一身泥。”他转身往车库走，背影在灰白的光里，慢慢缩成一个小点。 后来将军才知道，那天东边的路上，埋伏了整整一队人，等了一夜。而小钱再也没回来领他那份赏钱。有人说他往更北的地方去了，也有人说，他就在城郊开了个修车铺，还是不太爱说话。 只有将军记得，那天清晨，小钱转身前，极快地抹了一下眼睛。不知道是汗，还是别的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