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放前夕。一个地主带着家人逃跑了。留下一个空空的院子。给地主干活的，三十多岁的长工王春就住在地主的好房子里。 王春搬进去那天，天刚蒙蒙亮，他背着褡裢，手里还提着一口破茶壶。房里有几张被褥，墙角堆着些破坛子。王春不管这些，第一件事是去厨房找柴火，嘴里嘀咕：“空了也好，起码不挨骂了。” 地主姓钱，土改前在安徽霍邱县上窑镇有上百亩地，外加几家粮店，解放军一打进皖西，他连夜跑去合肥了。听人说还带走了几个大箱子，但没带走地契和账本，走得太急。 这年是1949年正月，镇上的土改工作组开始入村，带头的是民兵队长梁忠志，原是本地穷苦出身，打小给地主家放过牛。梁忠志召集村民开会，会上当众批斗了两个“富农代表”，立规矩说要清查地主的遗产、土地、存货。 王春那天没去参加会议。他在房后的小花园翻土，想着要种点萝卜白菜，顺手拔了一丛长得特别高的兰草，结果手底下一松，发现下边竟然是个盖着土的木盖。他愣了会儿，没动它，把土又拍了回去。 三天后，梁忠志带人清点地主家账本，请王春领路。他走进那间花厅时，故意绕开后院。可梁忠志随口问了一句：“你住这儿几天了，有啥稀奇古怪没？” 王春不动声色地摇头。 其实，王春心里翻腾得厉害。地主为什么要埋东西？是金子？还是账本？晚上他回去，悄悄揭开那块木盖，用锄头探进去，果真有东西。 他摸出一个油纸包，包里有八根金条，还有几份写满名字的欠账单，全是本村佃户欠租的钱。 王春想了整夜，第二天天不亮，就把金条和账本藏进褡裢里，直奔梁忠志家。“这些……我昨儿在花园里发现的，还是交公吧。” 他说这话时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根白菜烂了。 梁忠志盯着他看了许久，什么也没说。那天下午，全村广播喇叭响了，说王春主动上交地主遗产，表现积极，列为贫协重点培养对象。 几个月后，王春被批准加入村民兵队。第一次领枪训练时，他手还在发抖，可嘴角是笑的。 到了1950年秋，王春被选为小组长，带着几名青年在村口设岗，防着旧势力反扑。那年冬天，他娶了梁忠志的表妹，安安稳稳成了家。 王春没讲过那八根金条的事太多，后来有人问起，他只是说：“不是咱的，就得还给国家。”可有一次，他喝醉了，拍着桌子说：“咱再穷也不缺胆子，要不凭啥人家认咱？” 院子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，墙上挂着红色标语，厨房添了铁锅。王春依然住在那“好房子”里，但那房子已经不是地主的，是村里分给他的。 故事没有什么波澜壮阔，也没有谁英勇就义。但像王春这样的人，在那个年代多得很。他们不是英雄，却撑起了新社会的底子。那年头的土，埋着的不是金子，而是几代人的命。 王春，只不过是替他们，松了松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