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过后，有一天我儿子说英语老师删掉了他的微信。 他正趴在书桌上整理试卷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。我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滑掉——那位李老师，我去开家长会时见过三次，总是穿素雅的棉布裙子，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，临走时还特意拉着我说：“您家孩子语感好，就是有点怯，多鼓励鼓励。” 高考完的第七天，客厅的吊扇慢悠悠转着，把空气搅得黏糊糊的。 儿子趴在书房的旧书桌上整理试卷，A4纸堆得像座小山，最顶上是揉皱的英语答题卡，边缘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铅笔灰。 “妈，李老师把我微信删了。”他头也没抬，声音混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，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多云”。 我手里的玻璃杯“咔嗒”磕在茶几上，冰凉的水溅出几滴——那位李老师，我去开家长会时见过三次，总是穿素雅的棉布裙子，袖口别着银质小扣子，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，临走时还特意拉着我说：“您家孩子语感好，就是有点怯，多鼓励鼓励，下次模考肯定能冲上来。” 去年冬天家长会结束，我在走廊追上她问儿子的情况，她正低头给保温杯灌水，哈出的白气模糊了眼镜片，却还是笑着说：“上次他问我完型填空的错题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，我故意多问了他两句，发现他思路特别清楚，就是不敢说。” 儿子后来确实主动问过她几次问题，微信对话框里，老师的回复总带着波浪线：“这个时态记得标红哦~”“下次早读试着大声读，我在走廊能听见~” 可现在，对话框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感叹号，下面一行小字：“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。” 我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，想问儿子“是不是你做错什么了”，话到嘴边又咽下去——他手指捏着试卷边缘，指节泛白，明明在整理东西，眼神却飘向窗外那棵老槐树，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。 “会不会……老师是高考后统一清好友啊？”我尽量让语气轻松，像在猜谜语。 儿子没说话，把一摞试卷塞进收纳箱，“咔哒”扣上盖子：“可能吧。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想起儿子高三模考英语没考好，躲在房间哭，是我拿着李老师的评语敲开他门：“你看，老师说你语感好，只是需要点勇气。”他当时红着眼圈点头，第二天早读真的站到走廊去读课文了。 原来孩子的“不在意”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在意？就像他整理试卷时，特意把写着“李老师批改”的作文纸压在最底下。 后来我没再提删微信的事，只是周末带他去公园打球时，状似无意地说：“其实老师也挺难的，带完一届学生，可能要腾地方给新一届，就像毕业时清理教室，总要把旧座位擦干净。” 儿子投篮的动作顿了顿，然后“哐当”一声投进，咧嘴笑了：“妈，你想太多了，我早忘了。”可我看见他耳根红了。 现在想想，成年人总以为孩子需要“解决问题”，其实有时候，他们更需要有人看见“问题背后的情绪”——不是追问“为什么”，而是轻轻说“我知道你可能有点难过”。 客厅的吊扇还在转，风好像没那么黏了。 书桌上的试卷收进了收纳箱，最顶上的英语答题卡，被儿子抚平了褶皱，放在了书架第三层，和他的篮球明星海报并排站着。 原来有些告别，不是结束，是藏在细节里的，另一种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