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儿子说想和我们一起吃饭，我没同意。 昨天儿子一家三口来家里吃饭，饭后儿子说：能不能以后都跟我们吃，他们不想做饭。 我和老伴儿退休后，日子过得像杯温吞水——早上遛弯买新鲜菜，中午简单炒俩菜，晚上守着电视等新闻，锅里的粥总温在灶上，凉了就再热一遍。 昨天中午，门铃响得急，门外是儿子一家三口，手里拎着袋草莓，小孙女扑过来喊“奶奶”，鼻尖沾着点草莓汁，粉嘟嘟的像颗刚摘的樱桃。 我赶紧往厨房钻，冰箱里有前晚卤好的鸡爪，菜篮里躺着老伴儿今早买的嫩豆角，临时又切了盘西红柿拌糖，小孙女扒拉着碗里的番茄炒蛋，边吃边说“奶奶做的比妈妈做的甜”。 儿子给她擦嘴角，抬头冲我笑：“妈您这手艺还是老样子，比外面饭馆香。”儿媳跟着点头，筷子夹起块卤鸡爪：“是啊，我们俩下班晚，回家就想躺平，做饭太费劲了，洗碗机都积灰了。” 饭后收拾碗筷时，儿子突然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还捏着块没啃完的鸡爪，声音有点犹豫：“爸，妈，要不……以后我们常来吃饭吧？我们实在不想做饭了。” 我手里的碗“咚”一声磕在水池边，洗洁精泡沫溅到手腕，凉丝丝的——不是不愿意，是怕。 怕什么呢？我和老伴儿的厨房小，两个人转都嫌挤，他们一家三口来，灶台得同时开三个火，油烟机嗡嗡响到头疼；怕小孙女挑食，顿顿得单独给她做蒸蛋羹，老伴儿的高血压药得记得藏起来，别让孩子看见问东问西；更怕……我们成了他们的“食堂”，日子被打乱，连傍晚坐在阳台晒太阳的功夫都没了。 我没立刻接话，拿过儿子手里的碗接着洗，水哗哗流，他站在旁边没走，小孙女抱着我的腿晃：“奶奶明天还能吃糖醋排骨吗？妈妈做的排骨有点苦。” 那天下午我没点头，儿子走的时候，小孙女一步三回头，手里攥着我给她的山楂片，儿媳偷偷塞给我张购物卡，说“妈您买菜用”，我又塞了回去。 晚上老伴儿坐在沙发上发呆，电视里的新闻播到年轻人加班数据，他突然问：“孩子是不是遇到难处了？”我想起上次视频，儿子眼下有黑眼圈，儿媳说最近项目忙到凌晨，连周末都得带电脑回家。 原来我们怕的不是多双碗筷，是怕自己跟不上他们的节奏，怕他们只是把这里当“饭堂”，却忘了我们也想知道他们今天开不开心，工作顺不顺心。 第二天早上，我去菜市场买了肋排，老伴儿在厨房泡山楂，说要做小孙女爱吃的糖醋排骨。门铃响的时候，我擦着手去开门，儿子站在门外，手里拎着袋新鲜的芦笋，挠着头笑：“妈，我查了，芦笋炒虾仁您爱吃，今天我来做。” 小孙女扑进我怀里，鼻尖还是沾着点草莓汁，我摸着她的头问：“昨天在幼儿园乖不乖？”她奶声奶气地说：“奶奶，爸爸说以后他做饭，我们一起吃。” 阳光从厨房窗户斜进来，照在泡山楂的碗里，亮晶晶的——原来家人之间哪有那么多“能不能”，不过是你往前一步，我也往前一步，把温吞水的日子，熬成一锅咕嘟咕嘟冒热气的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