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盯着手机上的股市新闻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。屏幕亮度调得很高，刺得眼睛有点酸。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，喝了口凉掉的茶水。杯子底的茶渣沉在下面，像他账户里套牢的那些股票。 窗户玻璃蒙着层雾气，外面的天灰扑扑的。老张忽然想起，今天好像是平安夜。三年前的今天，他赔掉了给孩子存的一笔兴趣班钱。女儿想学钢琴，后来就没再提。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是妻子发来的：“晚上包饺子，早点回。”老张回了个“好”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又加了一句：“楼下水果店有草莓，我买点。” 他没再去看行情软件，关了电脑。起身时，膝盖嘎吱响了一声。办公室人都走得差不多了，只有角落里的风扇还在转，吹着几张零散的报表。 路过楼下水果店，草莓红艳艳的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老张挑了一盒，付钱时，老板随口说：“今天平安夜，这草莓卖得好。”老张笑笑，没接话。 回到家，厨房里传来剁馅的声音。女儿趴在客厅茶几上画画，听见开门声，抬头喊了声“爸爸”，又低下头去。老张洗了手，走进厨房。妻子正在擀皮，围裙上沾着点面粉。 “今天怎么样？”妻子问，没抬头。 “还行。”老张说，打开水龙头洗草莓。水哗哗地流，红色的果实在水里滚动。他忽然说：“我把股票卖了。” 妻子擀皮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想通了？” “不知道算不算想通。”老张把草莓一颗颗摆进白瓷碗里，“就是看着那些数字上上下下，忽然觉得没意思。还不如这碗草莓实在。” 妻子笑了，眼角挤出细细的纹。“本来就没意思。洗手吃饭吧。” 晚饭时，女儿咬了口草莓，汁水沾在嘴角。她说：“爸爸，我们学校新年晚会，我可以弹一首简单的曲子。”老张问：“你不是没学琴吗？”女儿眨眨眼：“音乐老师教的，用教室那架旧钢琴。” 老张愣了一下，低头吃了口饺子。热气熏得眼镜有点模糊。他摘下眼镜擦了擦，听见女儿轻轻哼着调子，是那首《平安夜》。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雨，雨丝在路灯下亮晶晶的。老张想起白天看的那条股市新闻，标题写着“历史或将重演”。他现在觉得，历史不会重演。至少在这个飘着饺子香、响着走调钢琴声的晚上，不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