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肺癌晚期,医生说最多三个月。我姐从深圳赶回来,在病房门口拉住主治医师,往白大褂口袋里塞了个厚信封。医生推了两下,我姐死死按住他口袋:“王主任,您多费心。” 那天晚上我姐蹲在消防通道抽了半包烟,烟头扔了一地。第二天她跟我说:“爸的靶向药,咱用进口的。” 我说姐那得多少钱,她没接话,转身去护士站签同意书。钢笔戳破三张纸才写完名字。护士小声说“家属别紧张”,我姐手撑着台面,指关节硌得发白,就像当年她送我上大学,在火车站攥着我的行李箱杆子说“弟,好好读书”。 钱像水一样流走。姐当掉了所有值钱东西,药费还是见了底。那天,大伯和几个亲戚来医院,在走廊里低声说话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。我提着热水壶经过,听见大伯叹气:“不是我们狠心,这病……就是个无底洞。进口药一个月好几万,你们姐弟俩以后日子还过不过?” 我姐靠着墙,手里攥着缴费单,没吭声。 傍晚,亲戚们都走了。病房里就剩我们仨。爸睡着了,呼吸机一起一伏。姐拧了毛巾,轻轻给爸擦手。我站在她身后,看见她后颈的头发被汗黏住了。风扇在角落里转,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。 “姐。” 我喊了一声。 她没回头,手上的动作没停。“嗯?” “大伯他们说的……” “听见了。” 她打断我,把毛巾放进盆里,水声哗啦一下。“弟,你去把窗开条缝,闷。” 我推开窗,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涌进来。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了。 “爸送我上大学那年,” 姐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在火车站,他偷偷往我包里塞了五百块钱。那时候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。” 她转过身,眼睛看着我爸,又好像没在看。“他当时跟我说,‘闺女,在外面别亏着自己’。他现在躺在这儿,我怎么能亏着他。”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,是银行扣费的短信。姐拿起来看了一眼,按熄了屏幕。 “钱的事,我再想办法。” 她说,“有个前同事,自己开了个工作室,说我可以接点远程的活,就是得熬夜。钱多些。” “那你身体……” “我好着呢。” 她笑了笑,眼角堆起细细的纹路,“你忘了?我读书时可是宿舍里的‘熬夜冠军’。” 那天深夜,我起来上厕所,看见护士站昏暗的灯光下,姐抱着笔记本电脑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。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,苍白又专注。她手边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,和一个吃了一半的冷包子。 我没过去,就站在阴影里看了一会儿。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,城市的灯火密密麻麻的,像倒过来的星空。我想起小时候,爸带着我们姐弟俩去乡下看星星。姐指着最亮的那颗说,以后要去最远、最亮的地方。 现在,她好像把所有的光,都捧回这间小小的病房里了。
我爸肺癌晚期,医生说最多三个月。我姐从深圳赶回来,在病房门口拉住主治医师,往白大
小杰水滴
2026-01-23 18:31:4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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