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作咋能作死？同楼住的一女人昨天死了，才 62 岁，作死的。这个女人个头中等，身材苗条，是旗袍队的队长。 我是她对门的邻居，平时就点头之交。昨天下午，闷得很，我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，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，送来一点热风。突然，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，乱糟糟的。我好奇，探出头去看。 几个旗袍队的阿姨围在她家门口，都是熟面孔，王阿姨、刘阿姨她们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王阿姨看见我，招招手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没了，刚送医院就没抢救过来。”我脑子嗡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是旗袍队的李队长。问怎么回事，王阿姨叹了口气，眼圈就红了。 “还不是为了那场演出。”她说。社区要搞文艺汇演，旗袍队报了名，李队长好强，非要争个第一。这些天带着队伍没日没夜地排练，谁都劝不住。出事那天下午，她们在社区活动室练舞。李队长嫌一个新来的队员动作不标准，亲自上去示范。那动作有个旋转，她穿着高跟鞋，转得太急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从台上摔了下来。当时就听“咔嚓”一声，她躺在地上，脸都白了。 大家吓坏了，要叫救护车，她还硬撑着说没事，让继续排练。最后还是王阿姨做主，打了120。送到医院，检查是髋骨骨折，年纪大了，并发症引发心梗，没救过来。 我听着，心里揪得慌。想起上周在电梯里碰见她，她还兴冲冲地跟我说，新定做了一件旗袍，镶金线的，阳光下闪闪发亮，要在演出时闪亮全场。她说这话时，眼睛都在发光。手机突然亮了一下，我低头看，是社区群里的消息，刷屏似的，都在悼念她。有人说：“李队长走得太突然了。” 王阿姨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，是旗袍队去年比赛的合影。李队长站在中间，穿着那件宝蓝色的旗袍，上面绣着银色的牡丹，笑得特别灿烂。王阿姨指着照片说：“她呀，一辈子要强。年轻时在单位比业绩，退休了比跳舞。上次体检，医生明明说她血压高，要多休息，她倒好，转头就去裁缝店订了更贵的料子。说人生最后阶段，更要活得漂亮。” 后来，旗袍队的演出还是照常进行了。社区领导说，这是李队长的心愿，不能让她失望。演出那天，台上留了一个空位，放着那件宝蓝色的旗袍。音乐响起时，队员们跳得很认真，但我仿佛看见李队长还在那个空位上，昂着头，踩着节奏，像以前一样。 演出结束，大家默默收拾东西，没人说话。王阿姨抱着那件旗袍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 我回家路上，天已经黑了，晚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抬头看看她家的窗户，黑着灯，静悄悄的。以前这个时候，总能听见里面传来练舞的音乐声，还有她偶尔的咳嗽声。现在，什么都没了。 回到家，我关掉风扇，屋里一下子静下来。桌上还放着上周社区发的演出通知，上面有旗袍队的节目单。我把它折起来，放进了抽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