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没了老伴儿,真的会一下子垮掉。 楼下的王大爷,六十八了,前年冬天老伴走的,走之前在床上躺了小半年。 以前每天清晨五点半,他准提着竹编的棋篓子去公园,老伴跟在后头拎着马扎,两人在老槐树下摆开棋盘,一杀就是俩钟头,笑声能传到街对面的包子铺。 现在棋篓子挂在阳台墙根,竹篾都泛了白,他每天坐在窗边的藤椅上,对着楼下的树影发呆,桌上那个印着“劳动模范”的搪瓷缸子,茶渍结了层黑壳,没人再给他续热水了。 第一次撞见他变样,是去年开春。 我下楼扔垃圾,看见他蹲在单元门口的花坛边,手里捏着片干枯的银杏叶,那是他老伴生前最喜欢捡的,说夹在书里能当书签。 他蹲了快十分钟,叶子在指间转了无数圈,最后轻轻放进花坛的土里,像埋了粒种子。 有天周末,三楼的小男孩拿着副塑料象棋在楼下石桌上摆弄,棋子掉地上滚到王大爷脚边。 小孩怯生生问:“爷爷,您会下棋吗?” 王大爷没抬头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:“老了,不下了。” 小孩捡起棋子跑了,他却盯着石桌愣了半天,那石桌以前是他和老伴夏天乘凉的地方,老伴总在这儿给他剥橘子,汁水流在桌面上,印出一圈圈浅黄的印子。 转折在入夏后的一个傍晚。 我加班回来,看见王大爷家门虚掩着,昏黄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,里头有窸窸窣窣的翻东西声。 第二天早上去买油条,撞见他提着棋篓子往公园走,竹篓子晃悠着,里头除了象棋,还多了个蓝布包,包角露出半本线装的旧书。 走近了才看清,那书上写着“象棋入门”,封皮是老伴的字迹,边角磨得起了毛,他这是要去哪儿? 后来听对门李婶说,王大爷翻出的是老伴的遗物——一沓厚厚的棋谱,每一页都夹着老伴写的小纸条,“马走日要留退路,像过日子得留余地”“炮打隔山别太急,等对方露了破绽再出手”,原来老伴走前半年,躺在床上没力气动,就天天琢磨着写棋谱,说“老东西以后要是闷得慌,就教小孩下棋,总比一个人坐着强”。 王大爷把棋谱一页页抄在新本子上,字迹比以前工整了十倍,抄到“过河卒子不回头”那页时,指腹在“卒”字上磨了又磨——那是老伴当年教他下棋时总念叨的,说“咱们俩就像这卒子,认定了就一辈子不回头”。 现在每天下午四点,公园老槐树下又支起了棋盘,王大爷坐一边,对面围着三五个半大孩子,最小的才刚够着石桌,他捏着红马的手举半天,等小孩看清了棋路才落下,嘴里念叨着“看清楚啊,这马下一步能踩车,别学你奶奶当年,光顾着吃我炮,把老将晾在那儿”。 小区门口的布告栏贴了张红纸,用毛笔写着“王爷爷象棋班,每天下午四点,老槐树下不见不散”,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棋盘,旁边还有行小字“免费教,管茶水”。 那天路过听见有家长问王大爷累不累,他摆摆手,从蓝布包里掏出个搪瓷缸子,缸子擦得锃亮,里头泡着胖大海,正是以前老伴每天给他装的,“不累,你婶子说了,日子得像棋盘,有输有赢,但不能空着,得摆满棋子才热闹”。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落在棋盘上,红帅旁边好像多了个模糊的影子,正伸手去拿那颗黑将,风一吹,槐树叶沙沙响,像有人在笑:“老东西,这下知道我没骗你吧?”
老人没了老伴儿,真的会一下子垮掉。 楼下的王大爷,六十八了,前年冬天老伴走的,
卓君直率
2026-01-02 18:41:5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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