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岁，就因为没买车，过年父母把门一关，不出去拜年了。 小王在客厅站着，羽绒服穿好又脱。 他妈把砂糖橘剥了一堆，一个都没往嘴里送。 他爸把电视遥控器按得噼啪响，一个台都没停够三秒。 过了很久，他爸说了句话。 没抬头，像是对着茶几说的。 车钥匙呢。 小王说没买，摇号三年没摇上，年后准备租一辆。 他妈手停了一下。 那就不去了。 打车拜年？丢不起那个人。 这不是小王第一回因为车挨说了。 去年中秋，他爸在阳台上看见邻居女婿开了一辆新车停在楼下，后备箱掀开往外搬茅台。 那天晚上吃饭，他爸一口菜没夹，突然冒出一句：人家闺女找的对象，跟你也差不多大。 小王低头扒饭，没吭声。 他当时心里想的是下个月房贷。 心理医生管这个叫“面子焦虑”和“现实约束的两代错位”。 记者把这话转述给小王的时候，他笑了一下。 他说我妈不懂什么叫错位。 她只知道老李家的儿子买车了，老张家的女婿也买车了。 村口老柳树底下停了十几辆车，苏E浙C粤B，一辆比一辆脏，都是开了十几个小时高速回来的。 只有我们家门口空着。 那辆空着的位置，就是他妈心里的那根刺。 其实小王算过一笔账。 他现在开的车是弟弟的，弟弟考了县城公务员，贷款买了辆朗逸，后备箱还贴着实习标。 腊月二十八弟弟到家那天，他妈站在门口接了三次行李。 小王跟在后面，手里拎着电脑包。 没人接。 他不是没钱买车。 是他不敢买。 房贷每个月7200，还有27年。 相亲三次，吃饭看电影加礼物花了两万多，两个黄了，第三个加了微信没下文。 公司年终奖拖到腊月二十九才发，扣完税不到两万。 他算过，买一辆过得去的车，首付加保险加第一年油费，六万打底。 六万块够他还八个月房贷。 他选了自己。 但父母那边，交不了差。 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那位心理医生漆靖说，这种时候年轻人脑子里反复转的念头是“我没用”“让家人丢脸了”。 小王说他没想那么文绉绉。 他想的就一句：我不是人了，我是那辆没买回来的车。 去年大年初一那天下午三点，王家大门还是关着的。 邻居从门口过，压着嗓子问今年怎么没见这家人出来。 没人答话，但意思都在眼神里。 小王其实问过他妈：要不我租一辆，一天三百，带司机加五十。 他妈说租来的也叫车？ 他爸没抬头，补了一句：亲戚又不瞎，车门一开，司机坐前头还是后头，人家一眼就看出来。 小王没再说话。 那三千块钱省下来，够他过完正月十五。 心理专家给的建议里有一条叫“检验证据”。 就是让小王问问自己：亲戚真的会因为你没车就看不起你吗？还是你太敏感了？ 小王没去检验。 他说不用检验，他自己就是从那个饭桌上长大的。 他知道亲戚嘴上怎么说。 他们不会当面讲，但酒过三巡，话里话外都是软的刀子。 谁家孩子升职了，谁家孩子换车了，谁家孩子今年又没回来。 没回来的那个，就是混得不好的那个。 他不是不想回去。 是不敢。 网上有篇文章写山河四省的年轻人，说三十岁不结婚，父母走亲戚都是低着头进低着头的。 小王把这话发给朋友看，说咱们这儿不结婚要低头，不买车也要低头。 朋友回他：那你低头了吗。 他看了很久，没回。 去年年初二下午，弟弟出门见同学了，父母在里屋睡午觉。 小王一个人在客厅坐着，电视开着，声音调得很低。 他刷到一条评论，有人说他不孝，说车是刚需，借也要借一辆，不能让父母在亲戚跟前抬不起头。 还有人说父母太虚荣，儿孙自有儿孙福，何必为四个轮子闹成这样。 小王把手机扣在茶几上。 屏幕暗下去之前，亮着一条：你猜他父母到底在气什么。 其实他爸妈不是不讲理的人。 他爸年轻时候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，把他和他弟供到大学毕业。 他妈一辈子没出过县城，最远去过市里看病。 他们对车的理解不是工具，是脸面。 脸面不是拿来用的，是拿来给人看的。 你拿不出这张脸，他们就觉得自己在人堆里矮了一截。 这不是虚荣，这是他们那代人唯一的尊严来源。 小王知道。 但他给不了。 心理医生说的那些道理他都懂。 把“我必须买车才被尊重”转成“车是工具，我的价值不取决于它”。 他试着在心里念了一遍。 念完还是堵。 如果你是小王，三十岁、工作多年、还没买车，应该跟父母说些什么。 你怎么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