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5年，四野资深旅长王化一，得知授少校军衔，转身对组织干事，苦笑道：“太丢脸了，请允许我转业。" 1914年，他生在河北滦县农村，19岁那年跟着李运昌参加起义，从此扛枪闯进冀东抗日队伍。滦县火车站突围，他顶着子弹把重伤指挥员高志远背出包围，冀东军民都知道多了个“王二愣”。 后来在八路军冀东13团，他当上2营营长，几十次白刃战从不躲后面。1941年玉田太字沟，他亲手干掉日军大佐南木铁雄，这一笔战功写进晋察冀档案。 抗战胜利后，他跟着部队进东北。沈阳落脚时手里只有一个连，他盯上日军抓去煤矿的关内劳工，几天工夫就扩出四千多人。转到齐齐哈尔，他又在短短几天拉起五千人马，配合王明贵，成了嫩江一带的根基。 当时土匪横行，国民党拼命收编伪军和地主武装，号称有十万人。王明贵手下却不足千人，还不断有人溜号。 王化一提出主动联系苏军，接管日军留下的仓库和马场，补齐枪炮和战马，才有了嫩江军区警备第一旅，五千人马归他统领。 甘南县城那一仗，敌人把城墙浇成冰墙自以为固若金汤，他半夜悄悄布置，虚张声势从正面吵闹，自己领主力摸到侧翼，一小时多就破城。 半年时间，第一旅打五百多仗，剿匪上万人，缴获坦克九辆、火炮两百四十门，把嫩江平原从土匪手里一点点夺回来。 那时有个匪首叫文君，在清剿中侥幸逃脱。十几年后，他换了身份，成了扶余深井子中学口碑不错的语文老师“周德武”。 1955年，全军评衔。昔日带过万人马的旅长，解放战争、抗美援朝一路打下来，领到的却是一枚少校肩章。 按当时的标准，这个结果有章可循，对一个从早年打到朝鲜的老兵来说，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。 王化一没有闹，也没上书，只是悄悄写了转业申请。带队伍的旅长成了农机站里的拖拉机手，战功章包好锁进皮箱，塞进墙里，他给自己换了个再普通不过的称呼“王老二”。 真正让他再度出现在档案里的，是1962年的那次“报信”。 那年他到长春进修，听人提起扶余有个周德武语文老师，总觉哪不对劲。那张脸，把他一下拉回嫩江剿匪的寒夜。 他悄悄去省委，报上名字，把“周德武其实是匪首文君”的情报写在纸上，转身离开。公安顺藤摸瓜把人抓了，文君对罪行供认不讳，却死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露了馅。 在他眼里，也许只是一个普通老农偶然看见了报纸照片，可他不知道，自己那一双以战场记忆为刻度的眼睛，早在十几年前就把命运和这个名字绑在一起。 1965年冬天，王化一的肺病拖到实在扛不住，在简陋乡村悄悄走了。下葬时找不到皮箱，他胸前只别着一枚毛主席像章。 直到几十年后，老屋拆除，皮箱从墙缝掉下，人们才在博物馆柜台里重新拼起他的名字、履历和那些已经被他主动削去棱角的辉煌。 玻璃展柜里，说明文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，几句生平概括了一生的刀光血影。 他没有被历史遗忘，而是选择把自己藏在历史背后，像一块垫在下面的石头。 那只皮箱里锁住的，不只是勋章和证件，也是一个人对荣誉的理解一生对枪口的交代还有在功名与尊严之间，悄悄做出的那个决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