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生守着“最爱不是她“的人,真会熬成婆。1992年,赵四小姐80大寿。瘦成皮包骨,脸色黢黑,颧骨突出,虽然特意染黑了头发,化了淡妆,却没有半分年轻时的绝代风华。 寿宴那天,灯打在赵四脸上,人一坐下,席间就安静了几分。熟悉她的人心里都在打量,这个瘦成皮包骨的老太太,当年是港岛出生的名门千金,也是陪着少帅熬过幽禁岁月的那个人。 一九一二年五月,她在港岛落地。父亲抬头看到天边有一道霞光,觉得吉利,就给小女儿取名绮霞。家里排行老四,亲友顺嘴叫她赵四。读书时又给自己捡了个更顺耳的名字一荻。 童年在港岛长大,后来随父亲到天津,在天津几所学校念书。眉眼干净,穿着利落,加上家世撑着气场,十五岁就被《北洋画报》看中,登上封面。 父亲赵庆华在北洋时期做铁路,津浦、沪宁、广九都管过,后来做到交通次长。这样的父亲,希望女儿循规蹈矩,嫁个门当户对的读书人或军官,平顺过完一生。 一九二七年的蔡公馆舞会,把这一切打乱了。十六岁的赵四头一次走进那样的场合,身上穿得不算华丽,只是一袭干净的裙子,坐在角落喝茶,看着场上旋来转去的身影。公子少爷轮番走来,客气地伸手,她笑着摇头。场内忽然动静大了,门口有人压着嗓子往里喊少帅来了,舞池里脚步停住。 张学良走进来,军装笔挺,身边跟着副官和侍卫。有名媛去邀舞,他都应付过去,眼神却落在角落里那个清爽的小姑娘身上。两人对上视线,他径直走过去,把手伸在她面前。赵四愣了一下,还是把手放了上去。那一支舞跳完,不少人心里都在议论,这两个怕是缠上了。 自那以后,只要天津有舞会,只要少帅露面,舞池里多半能看到她。流言跟着来了。张学良已经有夫人于凤至,赵家人听得耳朵起茧,看着小女儿夜里很晚才回家,脸色沉了。家规一出,她被关在家里,不许再去跳舞,不许再见少帅。 北方风云急转。张作霖在苏家屯被炸,张学良离开天津,回奉天料理父丧、接手军权。局势稍微稳了,他托人打听赵四的情况,得知她被关在家中。赵四的哥哥出面张罗,她冒着闲话北上,被安置在奉天北陵别墅。那段日子,两人形影不离。 重锤落在报纸上。赵庆华登出声明,说四女不孝,与人私奔关外,有辱门庭,当即断绝父女关系,并自称惭愧,不再为官。一纸公告,把掌上明珠推到风口浪尖,也把自己的仕途掀翻,身边熟人纷纷躲开她。张家的院里,于凤至不肯承认她,连做妾都不同意,她只能用侍女、秘书的名头留在少帅身边。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二日,西安传来消息,张学良同杨虎城扣住蒋介石,要他答应抗日。局势僵持几日,落在张学良身上的结果是失去自由。他亲自送蒋介石夫妇离开,前脚踏上飞机,身边还是风光无限的东北少帅,后脚就被软禁,从此很难再抬头。 变局到来之前,他先一步把赵四和儿子送到了港岛,希望她在那边过个安稳日子。软禁之初,于凤至被允许在他身边。几年以后,于凤至病重,要去美国治病。张学良提了个要求,让赵四来陪。在港岛吃穿不愁,又有一个不到十岁的儿子守在身边的女人,一般是不愿意往囚居之地跑的。 赵四听说以后,把心思压在心里,没有拖泥带水,把儿子托给在美国的朋友照应,自己转身就去了。那以后,她把漫长的日子摊开,陪着他一段段熬,把年少时的心动熬成了半生的习惯。世人说这是情深,也有人说是认死理。无论哪一种,她都没给自己留下退路。 漫长的幽禁岁月里,于凤至最终和张学良离婚。外界有两种说法,一种说他信了教,不能同时有两房妻子,只能做出选择,另一种说是蒋介石一刀切,逼离婚,断他在美国的退路。旁人议论得再热闹,落在眼前的很简单,留在张学良身边的只有赵四,把柴米油盐、病痛寂寞一起扛过去。 婚姻的名分来得极晚。某年七月四日,在宋美龄和十几位友人见证下,两人在软禁地摆了桌宴席,交换了戒指。从那一刻起,她不再只是外人口中的侍女和秘书,而是写在纸上的张太太。 远在大洋彼岸的于凤至,去世时在墓旁空出一个位置,留给张学良。这个安排没人多说什么。张学良终究做出的选择,是和赵四合葬。 二〇〇〇年六月,赵四在台北离世,终年八十八岁。第二年,张学良去了另一个世界,两人合葬,把这一生的纠缠画在同一块黄土底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