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1973年,周恩来总理与郭凤莲的合影照,周总理怀里还抱着她的儿子小军,显得慈祥和蔼,当时周总理已七十五岁高龄,头发已经花白。郭凤莲二十六岁,照片中笑得合不拢嘴! 郭凤莲的老家在昔阳县武家坪村,并不是大寨。 三岁那年母亲去世,家里孩子一堆,父亲老实木讷,既心疼又顾不过来,只好把这个小女儿送到大寨外婆家。大寨是什么地方,七沟八渠一面坡,地零零碎碎,天一变脸,要么旱要么涝。乡亲们一年忙到头,掰着手指头算收入,只能说勉勉强强。这样的地方,人普遍朴实能干,认准了就死劲往前拱。 在外婆家,郭凤莲从小就被当成“能干的孩子”使唤。烧火、挑水、喂牲口,样样都得上手,年纪不大,活一点不少。穷日子磨人,也练人,这个从别村送来的小姑娘慢慢把心扎在了大寨,嘴上不说,心里已经把自己当成大寨人。 真正让全村人记住她的,是一九六三年的那场山洪。那年夏天雨点砸得房顶直响,水顺着山沟往下蹿,田里刚露出希望的庄稼,被浊水一层层压下去。村里好不容易修起的堤坝被冲垮,几孔窑洞说塌就塌,人站在烂泥里,只能干瞪眼。这一年的盼头眼看着就要被冲个干净。 陈永贵那时是大寨党支书,脚下踩的就是这块地,心里明白,如果此时人心散了,以后什么都别谈。他带着干部社员在村里转,一遍遍叮嘱:地还在,人还在,只要不倒下,就有翻过来的机会。这话听着简单,当时却像一根绳子,把一村人拢在一起。 灾后重建刚展开,村里组织起一支女子突击队。二十多个姑娘围在一起,头上裹着毛巾,裤腿挽得老高。队长就是十六岁的郭凤莲,个子不算高,说话干脆,抡起铁锹一点不含糊。装土、垒坝、抬石头,她总往前冲。白天晒得脱皮,晚上倒头就睡,第二天一到点又拍门叫人起床。村民看着这群姑娘在泥水里折腾,先是心疼,后来佩服,嘴上笑她“不要命”,背地里给她安了个外号:“铁姑娘”。 以后,大寨哪块地方最难啃,往往都能看到女子突击队的影子。修梯田、砌堤坝、修路,她领着队伍一项项往前啃。干久了,郭凤莲不只是能扛活,还学会记账、算工分、做思想工作。哪个老农心里有疙瘩,她就往人家炕沿上一坐,慢慢把话头扯开。陈永贵看在眼里,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个小姑娘不是一般的懂事能干,于是一步步把她往前台推,让她当上了大寨村党委副书记。 大寨的名头,就是在这种一锹一镐的日子里被打出去的。各地学习班、代表团往山沟里跑,想看看“穷山恶水”怎么干出样板。陈永贵在台上讲大寨精神,说话硬气;郭凤莲接着往下补细节,把山洪那年怎么抢粮、怎么修坝、怎么稳住人心,一件件摆出来。听惯空话的人,听到她这种带泥土味的实话,很难不记住。 大寨模式在全国风行时,郭凤莲已经不只是村里那位“铁姑娘”,而是一个符号。她身上叠着“贫下中农”“基层干部”“女同志”这些标签,被反复举例:谁说女子不如男。周恩来多次关注大寨情况,三次接见郭凤莲,每回都要问村里有没有难处,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。她老老实实作答,说的还是那些地、那些人,只是站的位置变了,说话要顾及的耳朵多了不少。 一九七三年,风又推了她一把。十二月,陈永贵当选中央政治局委员,走进北京的中南海。外界关心,大寨以后谁来扛。他在不少场合指向身边,说就是这个姑娘。同一时期,郭凤莲走上山西省革命委员会副主任的岗位,大致相当于后来人熟悉的省委副书记。一个从山沟里长大的女孩子,被时代推到省里高位,这在当年的干部队伍里,是件惹眼的事。 那张和周恩来的合影,大致就是在这样一个节点上拍下的。总理七十五岁,小军靠在他怀里有些发愣;郭凤莲站在一侧,面上压不住喜形于色。这一刻对她来说,有点陌生,又说得通,陌生在场景,说得通在脚下那一路泥泞。 时间往后挪,大寨模式慢慢退到后台,安徽凤阳县小岗村成了新的焦点。农村改革往前推,原先喊得震天响的口号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一九八〇年前后,郭凤莲被免去大寨村党委书记,不再担任山西革委会副主任,调任晋中果树研究所副所长。她的老领导陈永贵,也辞去了国务院副总理职务。样板人物退下来了,却没离开土地,一个在试验田里钻研技术,一个在家乡附近琢磨新路,只是换个地方接着干。 一九九一年,大寨又把郭凤莲请回去,让她重新当村党委书记。那时乡亲们盯着的不再是口号,而是日子能不能越过越有盼头。她带着在省里、在研究所积累的经验,从路、从产业一点点往前挪,大寨又逐渐有了“欣欣向荣”这四个字。后来,她被评为第七届中国十大女杰,外面的称号听着响亮,大寨人更在意的是,这个当年从别村送来的小女孩,始终没忘记自己是庄稼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