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工地开除了一个带班班长。上午通知，中午结算，下午他就收拾铺盖走了。有人看见，班长的车刚出大门，他就把工作群全退了。事情来得突然，工棚里大伙都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，连平时爱咋呼的小李都没敢吱声，愣了好半天。 风扇在头顶吱呀转，吹得墙上的报纸哗啦啦响，没人说话，就听见外面蝉叫得跟要炸开似的。老周摸出烟盒，抖了半天抖出根烟，打火机“咔嚓”打了三下才着，烟圈刚吐出来就被风扇搅散了。他盯着地上那个搪瓷缸——是班长去年冬天送的，说老周总用塑料瓶喝凉水，伤胃。 “他早上还跟我念叨，”小张突然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说我绑钢筋的手法太老套，明天教我个省劲儿的法子……”这小子说着，摸了摸裤兜里的旧手套，那是班长去年塞给他的，掌心磨出了洞，他一直没舍得扔。 角落里的老王挪了挪屁股，床板“吱嘎”一声。“我瞅着不对劲，”他眯着眼往班长空铺瞅，“那盆绿萝呢？就他床头那盆，去年暴雨从泥里刨回来的，蔫了吧唧的，他天天浇水，好不容易活过来了……” 这话提醒了大伙，都往班长铺位看。铺盖卷走了，枕头也没了，就剩床板上一道浅浅的压痕。小李突然“哎”了一声，伸手从床垫缝里摸出个东西——是个磨边的硬壳笔记本。 翻开第一页，是工地上的人名，后面跟着字：老周，女儿高三，8月15号生日；小张，妈有高血压，记得提醒买药；小李，对象月底来，宿舍得扫扫……最后一页是昨天写的，字有点歪：“工资让财务给老周多加两天，他闺女学费该交了；小张妈药快没了，我垫的钱别让他还了；小李对象来，记得把我那床新被子给他……” 风扇还在转，吹得笔记本页角扑棱棱动。老周把烟摁灭在搪瓷缸里，缸底“滋啦”一声。“行了，都干活去吧。”他起身时，后腰“咔”响了一下，跟平时班长帮他捶背时一个动静。 小张把笔记本小心塞回床垫缝，顺手拿起安全帽。外面太阳正毒，钢筋晒得发白，远处搅拌机“嗡嗡”响，跟往常一样。只是他走过去时，脚踢到个东西——是班长常穿的那双旧劳保鞋，鞋头磨破了，鞋底沾着没洗干净的泥。他弯腰捡起来，抱着，跟抱着团火似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