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,廖昌永对妻子说:“我老娘70多了,还有糖尿病,我想把她接过来一起住,可她是农村人,我怕你接受不了。”谁知,妻子竟淡淡地说了一句话,顿时让廖昌永内心五味杂陈。 她说:“妈该来了,房间我都收拾好了。” 廖昌永站在原地,没说话。他转身回房,打开窗,上海初春的风灌进来,像极了十年前他站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后台时的冷风,不同的是那晚他手心冒汗,现在是心里发热。 1995年,廖昌永拿到国家公派奖学金,飞去德国慕尼黑,租的是老城区六楼没有电梯的老房子,家里蹲着一只猫,楼道里全是烟味。 他拎着从上海带来的咸鸭蛋,不知道怎么用德语跟房东说这是“吃的,不是炸弹”。 上课那天,站在约瑟夫·梅茨面前,他一句德语也不会唱,全靠耳朵模仿,唱完一首《帕尔玛的修道院》,导师点头,说这小子的嗓子有戏,肺也够大。 那时候没人知道他是谁,但琴房管理员知道他每天早上第一个来,晚上最后一个走。 维也纳的冬天冷得脚趾发麻,他演完歌剧《卡门》在后台脱靴子,脚底全是冻疮。他去后台洗手间听别人评论,听见两个奥地利观众说:“那个东方人声音不错,就是台词还差点。” 他没吭声,转天就请语言老师每天念一小时台词。 1997年他拿下西班牙毕尔巴鄂声乐比赛男中音冠军,穿着租来的礼服,领奖时心里想的是母亲寄来的腊肠还有上音琴房的旧凳子。 2000年金色大厅演出那晚,后台灯光太亮,他闭眼静了一会,想起1988年那个雨天,他光脚从火车站走进上海音乐学院,鞋还抱在怀里。演出结束那天,台下有人喊:“Bravo!” 他点头谢幕,心里一句话没说。 回国后,他接下上音副院长的职务,不少人说他疯了,一个唱到国际的男中音回来教书干啥?他只说:“我不能一个人走太远。” 他建了工作室,拉学生练声,有个学生嗓子条件一般,但练得拼,他就一天不落带着练,后来那学生进了国家大剧院。 他主持成立上音歌剧节,让学生上台唱全本剧,不是课堂练习。 但这一切都不是他最在意的。他最在意的是母亲腿不好,血糖高,一个人在四川老家守着那棵柚子树。以前给母亲寄钱她不花,说攒着给孙女买琴。 那天他试探着问妻子时,早准备好的那间房已经有了窗帘,还是母亲最喜欢的碎花布料。 他看着妻子,像当年在上海咖啡馆看见她听自己唱歌时轻轻打拍子那样,什么都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。 母亲搬来那天,屋里没有客人,也没有仪式。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,听廖昌永练声,嘴角是笑的,手上还在择菜。 女儿在屋里弹琴,阳光照着屋檐,那一刻,他突然觉得这一生再没有什么遗憾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