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5年,张爱玲在美国出租屋内去世,尸体一周后才被发现。她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,房间里充满了用过的卫生纸,她在遗嘱中却写明:“不允许任何人看遗体!” 在美国洛杉矶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出租屋里,一九九五年,有人闻到一股不对劲的味道。 警察开门进去,地板上躺着一个中国老太太,七十四岁,已经走了好几天。 身上什么都没穿,房间里散着皱巴巴的卫生纸,桌上那份遗嘱倒是写得清清楚楚:不允许任何人看遗体。死得冷清,却死得很张爱玲。 邻居只当是个孤老太太,谁也没想到,这是当年在上海滩一支笔就能搅动风云的“民国才女”。 从十里洋场写到香港,又漂到美国,最后收场时没鼓掌、没谢幕,只剩一间出租屋。有人说她穷到连一件体面的衣服都没有,也有人觉得,那只是一种极端的讲究:活着不肯被人指点,死了也不想让人参观。 她年轻时的出场,可一点不“寒碜”。一九二零年,上海,一个出身吵得很响的家:祖父张佩纶是晚清名臣,祖母李菊藕是李鸿章的女儿。按理说,这样的背景,该是锦绣摊开任她走。 家门一关,光鲜就掉了层皮。父亲张志沂,嘴里叼的是大烟管,脚下踩的是青楼门槛,性子软,日子散;母亲黄逸梵,剪短发、穿旗袍、讲自由,往欧洲一走,把家也走散了。 家里常年吵架,餐桌上碗筷叮当响。父亲后来又娶,继母进门,对这个闷不吭声的女儿并不怎么上心,生活里的小磕碰一件接一件。她站在屋角,看大人反目,看亲情翻脸,没人替她挡,只好学会往心里缩。那些年种下的孤僻、敏感,后来全变成她看人的那双眼,锋利得很。 书成了她最靠谱的避难所。别人出去玩,她盯着纸,看字一点点爬满页边。读得多了,心里那点苦水就倒进句子里。还在中学的时候,她已经开始写小说,人物说话比她自己还敢。一九四三年,《紫罗兰》杂志刊出《沉香屑·第一炉香》,这个名字“张爱玲”从角落一下拎到灯下,上海滩多了个写故事的年轻女人,说话尖刻,笔下又漂亮又冷酷。 后来人提起她,总会顺嘴带上几篇:《金锁记》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《倾城之恋》。她爱写俗事,婚姻、钱、面子,写到深处却不肯轻易劝人向善。她早早写下那句话:“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,爬满了蚤子。”外面亮堂,里面发痒,这样的味道,她太熟。 感情这件事,她也试过认真。张爱玲遇见胡兰成,是两块同气相投的石头,碰一下就起火花。她写出“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,于千万年之中,时间的无涯荒野里,没有早一步,也没有晚一步”的时候,心里显然是相信那点巧合的。 她把自己交得干干净净,这边正一心一意,那边胡兰成早已是“四处有人等信”的主儿,婚内婚外,故事不断。 这段情本来就不稳当,拖着拖着,裂缝越撕越大。张爱玲一路退,到最后只剩一纸离婚。伤到这个份上,她对爱情的热乎劲大半被浇灭,防备却越长越厚。她笔下的男女,从此更少“有情人终成眷属”的甜头,多的是将就、后悔和回不过去的心结。“红玫瑰”“白玫瑰”的那段话,听着漂亮,其实句句都是嘲讽。 人还是得过日子。一九五六年,她和美国作家赖雅结婚。新婚没多久,赖雅中风,半身动不了。她把照顾人的活揽在身上,从医院到厨房,一件件做下去,十来年时间,撑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家。一九六七年赖雅去世,这段婚姻算是给她的人生添了一块安静的石头,石头不在了,水面又回到原来的冷清。 赖雅走后,她留在美国。 语言总有隔阂,文化也拐着弯不对味,找工作养活自己成了头等大事。在外是一个普通的亚洲老太太,在中文世界仍是被反复提起的名字,两边差着一条大洋,谁也够不着谁。她继续写稿,《小团圆》《雷峰塔》里掏出的是自己和家族的旧账,拿在手里翻来翻去,不再期待别人给一个公道。 有人替她算过,如果她肯回到中国,晚景很可能不会这么寂寞,名声在那儿摆着,生活总不至于落到出租屋。一切都是“如果”。张爱玲这辈子,就是吃硬不吃软的脾气,要强、要脸,宁愿自己扛,也不愿让别人看见她的狼狈。连遗体都不让看,说到底,是把最后一层窗帘抓得死紧,不让任何人指指点点。 她这一生,从来不肯把自己收拾成“讨人喜欢”的样子。 写小人物的恩怨,写婚姻里的冷暖,写人性里那点善良和恶意搅在一起,文字锋利得像刀,又带着一点无奈的温度。“因为爱过,所以慈悲;因为懂得,所以宽容”,这话拿她自己来说也不算过分。她吃过感情的苦,也见过世情的凉,嘴上刻薄,心里还是留了一点余地给人。 等到那一九九五年的出租屋再次出现在报道里,人们先是惊讶,叹息声很快就起来了。 身体在异国他乡悄悄停了下来,书页上的她却没打算退场。 只要有人翻开那一页,她的句子就会从纸缝里钻出来,带着一点冷笑,一点心酸,在很久以后的夜里,还在和人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