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8年,廖昌永读大学时,宿舍有人丢了钱,他们一致怀疑是廖昌永,廖昌永气不过准备拿菜刀去和造谣的人同归于尽,但一个人的劝阻救了他的一生。 如果把廖昌永的一生抽成两幅画面,一幅是在上海音乐学院阴冷的走廊里,他攥着一把冰凉的菜刀怒气冲冲往宿舍走;另一幅是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和上海音乐学院讲台上,他挺直身子对着世界和学生开口歌唱。刀与琴之间隔着的,是他用几十年时间走完的一条窄路。 1968年,他生在四川成都郫县一个清贫农家,父亲早早离世,母亲独自带着几个孩子靠种地过活。村里大喇叭一播歌,他就能在田埂边坐很久,那时没人想到,这个爱听歌的娃儿有一天会为了音乐考出三次门。 高中毕业后,他一头扎向音乐学院。第一次冲四川音乐学院的门,摔了个跟头;第二次换到中央音乐学院,仍旧止步校门外。 直到第3年,他报考上海音乐学院,在成都考点上百号人里,只录取了他一个。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那晚,姐姐们到处借钱筹学费,母亲给他纳了一双布鞋,他揣着全家的希望,两天两夜挤着绿皮火车到了上海。 刚进校园,他就感到自己像闯进了另一个世界。同学多是城里孩子,从小学琴学谱,聊起作曲家头头是道,他连五线谱都不完全熟,钢琴键名更是叫不全。 课上,他只能低头猛记,课后一头扎进琴房,从最简单的练起,手指按到生疼也不敢停。 日子过得同样紧。每月生活费要靠母亲分成几次从邮局寄来,他拿到钱先买教材,吃饭就挑最便宜的素菜,常常就咸菜配白馒头。 连饭盒都买不起,只能借保安的旧茶缸用上好几年。久而久之,不少同学觉得他土,不爱说话,又穷又不合群。 第一次专业考试,他的成绩挂在班级末尾。很多老师摇头,觉得基础太差,不愿接这个学生,只有刚进校的罗魏留意到他瘦弱身板下面的一股倔劲,决定把他收在门下。 罗魏用最接地气的四川话给他拆解美声技巧,一遍遍示范,从最朴素的发音练起,还在生活上悄悄帮他打点。 真正把他逼到命运拐点的,是1988年冬天那次宿舍丢钱。半个月饭钱不见了,搜完各自箱子后,怀疑目光很快落到这个家境最差又最寡言的室友身上。有人私底下说山沟里来的学生不一定讲究,有人干脆翻开他的抽屉和行李箱,衣服一件件抖,看能不能抖出所谓的赃物。 廖昌永推门见到这一幕,问缘由却没人给正面回答,手在他床铺上翻得更狠。那一刻,多年压抑的自卑和委屈一股脑冲上来,他把东西塞回箱子,夺门而出。 冷风里,他摸到厨房,抓起一把菜刀,刀身冰得发亮,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要讨个说法。 就在他准备提刀冲回去时,罗魏匆匆赶到,从背后抱住他的腰,用力把刀夺下扔到一边,把他按在椅子上从傍晚劝到深夜。 老师一点点给他摊开利害,一旦出手,不仅伤人,更是把自己的前程、这副天生的嗓子全砸掉。你真正要砍断的,不是别人的脸面,而是别人对你实力的怀疑,要用成绩和舞台说话。 那一夜之后,他开始有意错开舍友的作息,凌晨天蒙蒙亮就钻进琴房,熄灯铃响到第3遍才肯离开。买不起乐谱,他就抄,困了就裹着旧棉衣在琴房角落眯一会,醒了继续唱。琴键缝里经常塞着馒头渣,那是他连饭都顾不上好好吃的见证。 生活的缝隙里,还有另外一股力量默默托着他。每个月初八,传达室总会出现一张50元的汇款单,上面没有名字,只写简简单单几字让他多买点菜。 直到快毕业时,他在同学王嘉的笔记本里翻到夹着的一沓汇款存根才知道,这笔钱一直是眼前这个女孩悄悄寄来的。后来两人结了婚,王嘉父母知道他差点为学费卖掉老屋,不但没反对,反而拿出存了多年的钱帮他度过难关。 宿舍丢钱那件事,最终没有结果,也没人严肃地向他道歉。可期末成绩公布时,他已经从垫底冲到班上前三。 再后来,在周小燕等名师的指点下,他接连拿下多个国际声乐比赛金奖,把歌声唱到维也纳金色大厅,又回到母校,从普通老师一路做到声乐系主任,直到今天坐在上海音乐学院院长的办公室里。 如今每逢新生入学,他总会站在讲台上提起当年的那间琴房和那把菜刀。他告诉学生,出身低不低、遇到冤枉冤不冤,别人或许记不住,但你用多久在琴房里熄灯铃响了还不走,舞台会记得。 那一年要是让菜刀先说话,就不会有后来金色大厅里的掌声,更不会有现在教室里这群听他讲故事的年轻人。 在他的桌子上,那只褪色的蓝布包和汇款单复印件依旧静静放着。那是他从乡村走到世界舞台的全部注脚,也是从握菜刀到握话筒之间,那段最细、最难走的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