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字时，HR把钢笔递给我，笔尖沾着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上周跳楼同事留下的。
我指尖顿了一下，没敢碰那处暗红的印子，指尖的凉意顺着笔杆往上爬。
凌晨三点，手机震得我从工位上弹起来，是HR的私发消息，就一句话：明天一早来办公室，谈离职。
我在这家科技公司做了五年，从中层到核心岗，手里握着大半个部门的业务数据，连财务那边的报表，我都能随口报出关键数字。说裁就裁，我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肯定不是单纯的优化。
HR坐在我对面，推过来一份离职协议，语气客客气气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：“主动离职，能拿N+3，比被动裁员划算多了。”
我翻到最后一页，目光停在保密协议第7条上：自愿承诺，永不透露公司任何数据造假、财务违规相关事宜，如有违反，需赔偿公司巨额违约金。
我抬眼，HR避开我的目光，含糊道：“大家都是混口饭吃，没必要把事情闹僵，签字，钱下周就到账。”
那天我没签字，借口回去考虑，悄悄联系了几个相熟的同事，一打听才知道，这次被裁的一共20人，清一色都是接触过财务漏洞、手里有公司核心数据的人。
更蹊跷的是，前几天我偶然刷到，公司几个高管，接连在抛售股票，动作快得反常。
我瞬间就懂了，这哪里是裁员，这是封口。上周跳楼的那个同事，就是负责财务审计的，他出事前一天，还找过我，欲言又止，现在想来，他大概是发现了什么，被人逼得走投无路。
第二天再去HR办公室，我装出一副妥协的样子，接过那支沾着血迹的钢笔，假装要签字，趁HR低头整理文件的间隙，悄悄用手机拍了协议照片，又借口笔没水，让他去拿墨水。
就是这几分钟，我拿着协议，跑到公司楼下的打印店，用提前准备好的隐形墨水，复印了一份完整的协议——这种墨水，平时看不见，只有用特定的灯光照才能显现，没人会注意。
我回去签了字，按了手印，HR满意地收了协议，我拿着离职证明，走出公司大楼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一半，又悬起另一半。
我想起了前女友，她现在是财经记者，跑的就是上市公司这条线。我们分手不是因为吵架，只是因为我太忙，聚少离多，但我知道，她为人正直，眼里揉不得沙子。
我把隐形墨水复印的协议，还有我整理的财务漏洞截图、高管抛售股票的记录，都匿名寄给了她，没留任何痕迹，甚至没敢用自己的手机号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每天都在忐忑中度过，生怕被公司发现，生怕牵连到自己，也生怕前女友会出事。
一周后，新闻爆了。前女友的报道占据了财经版头条，把公司数据造假、财务违规、高管套现的事情，扒得一干二净。
当天下午，公司股价直接崩盘，跌停板封得死死的，高管们被约谈，公司陷入混乱。
没过多久，警方找我了解情况，我如实说了自己知道的一切，也拿出了当时用手机拍的协议照片，因为“配合调查”，我没有被追责，N+3的赔偿，也如期到账了。
我找出前女友的报道，一字一句地看，看到末尾，一行字刺痛了我的眼睛：“沉默的共谋者，终将成为下一个祭品。”
我忽然想起那支沾着血迹的钢笔，心里猛地一震。我拨通了前女友的电话，没等我开口，她先说话了：“那支钢笔上的血迹，不是跳楼同事的，是我让HR放的，我就是想试试，你会不会选择沉默。”
电话那头很安静，我握着手机，说不出一句话。原来，从一开始，她就知道一切，而那支钢笔，从来都不是意外，是一场试探，也是一场救赎。
后来，我换了一份工作，不再接触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。偶尔想起那支钢笔，想起那句话，我就明白，有些沉默，看似是自保，实则是助纣为虐，而敢于站出来，哪怕只是微光，也能刺破黑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