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生产队有个地主分子，当年六十八岁，和他二十四岁的小儿子抱在一起大哭，悲痛欲绝

我们生产队有个地主分子，当年六十八岁，和他二十四岁的小儿子抱在一起大哭，悲痛欲绝。那天是个阴天，队里的大喇叭一早就响了，滋滋啦啦的声音传遍整个村子，喊着各家各户去晒谷场集合。我那时十岁，跟在我妈身后往晒谷场走，路上碰到好几个邻居，都低着头没怎么说话，空气里透着股不一样的紧张。晒谷场中间站着队长，手里攥着张纸，旁边还跟着两个穿灰衣服的人。 队长清了清嗓子，刚要念那张纸，远处突然连滚带爬跑来一个人，是看水渠的老王头。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：“队长！不好了！上游水库泄洪，咱那段河堤怕是要顶不住，眼看就要漫过咱村的粮田了！” 晒谷场上“嗡”地一声就乱了。队长手里那张纸立刻攥紧了，他猛地看向那两个灰衣服的人。那两人对视一眼，点了点头。队长把纸往兜里一塞，挥着胳膊大喊：“都别愣着！男劳力，有一个算一个，全部跟我上堤！扛沙袋，堵缺口！” 人群像炸开的蚂蚁，男人们转身就往家跑，去拿铁锹扁担。我妈推了我一把：“快回家去！”我回头看了一眼，却看见晒谷场中间，那对地主父子还愣在原地，有点不知所措。队长从他们身边跑过，脚步停了一下，看了一眼老地主，又看了一眼他那个壮实的儿子，吼了一嗓子：“还杵着干啥？你，还有你儿子，有力气就跟着来！堤要是垮了，谁家也吃不上饭！” 老地主身子一震，他儿子已经一把抹了眼泪，用力点了点头。老地主颤巍巍地，也跟在了儿子后面，朝着河堤的方向跑去。风刮得更紧了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 河堤上乱成一团，水已经快平了堤面。老地主的儿子二话不说，跳进泥水里就跟大伙一起传沙袋。老地主年纪大了，干不动重活，就守在堆沙袋的地方，用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，把别人匆匆扔下的沙袋口子一个个仔细扎紧，码得整整齐齐。他做得那么认真，好像那是他自家的粮囤。 雨点终于砸下来的时候，缺口总算堵住了。所有人都成了泥猴，瘫在堤上喘气。队长挨个给人发烟，发到老地主跟前，递了一根过去。老地主手上都是泥，愣了下，在衣服上擦了擦，才双手接过来。他没抽，就夹在耳朵上。他儿子坐在他旁边，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。 队长看着他们，又看了看脚下安稳的堤坝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用力拍了拍老地主儿子的肩膀。收工回村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。那对父子走在人群里，不再是最开始那样孤零零的。没人说话，只有疲惫的脚步声，和远处隐隐的蛙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