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当了一辈子小学老师,退休都五年了,昨天突然接到教育局电话,让她把 2020 年到 2022 年领的 “教师节慰问金” 退回去,每个月一百块,总共两千四。他们学校还在岗的老师退得更多,说是上面查下来,这钱发得不合规定。 她挂了电话没立刻说话,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茶几发呆。我下班回家,看她那样子,心里咯噔一下。问清楚后,我递了杯温水,她抿了一口,才慢慢说,不是心疼钱,是心里堵得慌。 第二天,她翻出旧存折,一页页找那些一百块的记录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。我爸说陪她去学校,她“嗯”了一声,把存折和现金仔细装进布袋里。 学校财务室门口排了长队。空气里有股旧书的味道,混着点潮湿。前面一位年轻女老师正低声打电话,语气着急,说这个月房贷还没凑齐。我妈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布袋的抽绳。 轮到她了。财务是个生面孔,接过钱,点了两遍,开收据时打印机嘎吱响了一声。那声音刺耳,我妈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接过收据,纸还有点热,她捏着边缘,指尖发白。 没急着走。她绕到教学楼后面,那棵老槐树还在,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。树下以前有个石凳,现在没了。她站那儿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有个调皮男孩在这儿摔破了膝盖,她蹲着给他贴创可贴,男孩咧着嘴说“老师,我不疼”。具体是哪一年,哪个学生,倒记不清了。 回到校门口,碰见以前同办公室的老张。两人对视,都笑了笑,有点苦。老张说,儿子听说要退钱,嚷嚷着“这算什么事儿”。我妈只说: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话说出口,自己都觉得硬邦邦的。 回家路上,车里安静。收音机吱吱啦啦播着天气预报,说傍晚有雨。快到家时,她忽然开口:“其实那钱,我每次拿到都存着,没动过。”我爸转头看她,她望着窗外,侧脸映在玻璃上,“总觉得……那是份念想。” 晚饭后,雨果然下来了,敲得阳台雨棚咚咚响。她收拾完碗筷,在客厅坐了一会儿,忽然起身,从抽屉里拿出本相册。都是以前和学生拍的毕业照,一张张看过去,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年轻的脸。看了半晌,合上相册,叹了口气,又像是松了口气。 后来几天,她照常买菜、做饭、晚上去广场散步。有天傍晚回来,手里拎着袋橘子,说遇到菜市场卖水果的老陈,老陈的孙子以前是她学生,硬塞给她的。“没花钱,”她说,剥开一个,分我一半,“甜的。” 橘子是甜,带点酸。她吃着,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很轻地说了一句:“过去了。” 日子嘛,就像这橘子,尝过滋味,也就继续往下过了。
如何看待当今小学生的疯狂内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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