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，老公过生日，大姑姐一家来吃饭，饭桌上，儿子随口说了一句：“姑姑，我爸过生日，你就空手来的，你过生日的时候，我妈还给你买包包和蛋糕了。” 儿子的声音脆生生的，像颗刚从枝头摘下来的青枣，带着点没经过世事打磨的直白。 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手里的汤勺在碗沿磕出轻响。 大姑姐正给她闺女夹排骨，闻言手猛地一顿，排骨“啪嗒”掉回盘子里，酱汁溅到了桌布上。 她闺女朵朵比我儿子大半岁，放下筷子小声说：“妈妈带礼物了，在包里呢。” 大姑姐瞪了朵朵一眼，那眼神不像生气，倒像怕什么被戳穿。 我赶紧给儿子塞了块红烧肉：“小孩子家懂什么，姑姑肯定给爸爸准备了大惊喜。” 老公也跟着打圆场：“就是，你姑姑最疼我这个弟弟了。” 婆婆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，围裙上还沾着面粉，她刚才一直在揉面做寿桃馒头。 她把菜放桌上，擦着手说：“啥惊喜啊？拿出来让我们瞧瞧，别藏着掖着了。” 大姑姐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，她站起身，走到门口那个印着超市logo的旧布袋子旁，蹲下去翻了半天。 最后掏出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，方方正正的，边角都磨得起了毛。 “也不是啥值钱玩意儿，”她声音有点发颤，把纸拆开，里面是本厚厚的相册，封面是手工画的，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旁边写着“祝弟弟40岁生日快乐”。 儿子凑过去扒着相册边：“这里面是啥呀？” 大姑姐翻开第一页，是张泛黄的黑白照片，老公穿着开裆裤，大姑姐扎着羊角辫，两人坐在老家的土门槛上，手里各攥着个红皮鸡蛋。 “这是你爸三岁生日，我把我攒了半年的糖纸换了两个鸡蛋，他非要跟我分一个。”大姑姐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。 第二页是老公小学的奖状，大姑姐用红笔在旁边写：“弟弟今天得了三好学生，我把妈妈给我买的新橡皮送他了，他说长大要给我买自行车。” 再往后翻，有老公第一次领工资给大姑姐买的围巾，照片上大姑姐围着围巾，脖子缩着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；有老公结婚那天，大姑姐躲在人群后面偷偷抹眼泪的侧影；还有去年疫情时，大姑姐给我们送口罩，隔着小区铁门比手势的照片…… 最后一页贴着张便利贴，上面是大姑姐歪歪扭扭的字：“弟弟爱吃我煮的鸡蛋面，明天早上六点去给他煮。” 饭桌上安安静静的，婆婆拿起相册，手指轻轻摸着那些照片边缘，突然说：“你小时候总抢你弟弟的零食吃，现在倒知道疼他了。” 大姑姐眼圈红了：“妈，我哪抢过他的，是他自己不爱吃甜的，每次都塞给我。” 老公把相册搂在怀里，像抱着个稀世珍宝，声音有点哑：“姐，这些照片你都留着啊？” “咋能不留着，”大姑姐抹了把脸，“你从小到大的事我都记着呢，你第一次骑自行车摔破膝盖，第一次领女朋友回家，第一次当爸爸时傻笑的样子……” 我突然想起去年大姑姐生日，我给她买了个名牌包包，她当时摸着包说“真好看”，可后来我发现她一次都没背过，现在才明白，比起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，她更在意的是这些藏在时光里的细碎记忆。 婆婆把蒸好的寿桃馒头端上来，热气腾腾的，每个馒头顶上都点着个红点。 “快吃馒头，”她给每个人分了一个，“比外面买的蛋糕香，我大孙子刚才还跟我说就想吃奶奶做的寿桃呢。” 儿子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好吃！姑姑，这个给你，你也吃。” 大姑姐接过馒头，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，慢慢嚼着，眼泪“吧嗒吧嗒”掉在了馒头上。 我看着她那双因为常年做家务而变得粗糙的手，突然想起刚嫁过来时，大姑姐来家里总带着一篮子自己种的青菜，当时我还觉得有点寒酸，现在才知道，那篮子青菜上的露水，和这本相册里的字迹一样，都是实实在在的心意。 临走时，大姑姐跟老公说：“没事多翻翻相册，看看你小时候多调皮，现在当爸爸了可不能再任性了。” 老公抱着相册点头：“知道了姐，谢谢你。” 大姑姐摆摆手：“谢啥，一家人说这些干啥。” 朵朵拉着儿子的手说：“下次我生日，我也让我妈给我做相册，把你送我的奥特曼卡片都贴进去。” 儿子说：“好啊，我把我的变形金刚也带来一起拍照片。”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，老公翻开相册，指着那张抢鸡蛋的照片问我：“你说，当时我非要跟我姐分鸡蛋，是真懂事还是就想让她多疼疼我？” 我靠在他肩上，闻着相册里旧照片特有的、像晒过的被子一样暖暖的味道。 原来亲情这东西，从来都不是用包包和蛋糕来衡量的，它藏在那些被我们遗忘的时光里，藏在一粥一饭的陪伴里，藏在姐姐为弟弟攒了半辈子的回忆里，不声不响，却重得让人心里发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