娃爸最近中午天天回家，不过我不做饭，回家也是冷锅冷灶。以前中午回家做饭，叫他吃饭，他还经常说等一下。现在他不用等了，毕竟等也没有饭。 其实不是不想做，是上周切菜时走神，刀刃划了左手腕，缝了四针，医生说半个月不能碰水。厨房水池边的洗洁精瓶子还在，就是不敢伸手去碰。 他第一天中午回来，推开门先往厨房瞟了一眼，然后换鞋，动作比平时慢半拍。问我“没做饭啊？”的时候，眼睛扫过茶几上的药盒，那是我早上拆的，碘伏棉签散在旁边。 我蜷在沙发角看电视，右手拿着遥控器胡乱按，左手藏在抱枕后面，说“嗯，懒了”。他没再问，转身进厨房，我听见他打开冰箱，又关上，然后是橱柜门响，最后拿出泡面，撕开包装的声音比平时轻。 第二天他进门时手里提着塑料袋，是街口那家馄饨店的，我以前总说他们家虾皮放得多。他把碗放在我面前，塑料勺子碰着碗沿叮地响，“趁热吃，加了醋”。 我低头看碗里的馄饨，虾皮漂在汤面上，突然想起上周切的是他爱吃的土豆，想做土豆炖牛肉，结果土豆没切完，血滴在菜板上，红得刺眼。 他坐下吃自己的那份，吃到一半抬头，“你左手怎么老揣着？”我没应声，他直接走过来，把我左手从抱枕里拉出来，纱布包得厚厚的，边缘有点渗血。 他手顿了一下，指腹碰了碰纱布边角，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声音有点哑。我说“上周三，你出差那天”。他出差那三天，我自己去的医院，换药也是护士帮忙，纱布缠得太紧，晚上睡觉手麻。 “为什么不打电话？”他问。我看着电视里的广告，说“你开会呢，怕你分心”。他以前总说我小题大做，上次感冒发烧给他发消息，他回“多喝热水，我在忙”。 那天中午他没回房间，坐在沙发上陪我看电视，虽然广告很无聊。他手机震了好几次，他都按掉了，后来直接调成静音，屏幕暗下去的时候，能看见他眼下的黑眼圈。 第三天他中午带了个保温桶回来，打开盖子是排骨汤，萝卜炖得烂烂的。他说“早上让食堂阿姨炖的，没放酱油，你能吃”。我舀了一勺，汤温温的，刚好不烫嘴。 他突然说“对不起”。我没说话，他又说“以前你喊我吃饭，我总说等一下，其实有时候不是忙，是想把手机里的新闻看完，觉得饭总会在那儿”。他挠挠头，“现在知道了，饭在那儿，是因为有人在等”。 这几天他中午都回来做饭，虽然笨手笨脚的。昨天炒青菜，油溅到手上，他龇牙咧嘴地冲冷水，还不忘把炒好的菜端到我面前，“尝尝，没糊”。 我看着他手上的红印子，突然想起以前他总说“等一下”，其实有次我看见他手机屏幕上是给我挑生日礼物的页面，他大概是想给我个惊喜，又怕我催。 是不是很多时候，我们都把对方的沉默当成不在意？就像我以为他忙得顾不上我，他以为我永远有时间等。 现在中午厨房又有动静了，他在里面哼歌，跑调跑得厉害。我偶尔喊一声“盐放多了”，他就大声回“知道了！下次少放！”。冷锅冷灶早就热起来了，比以前更暖。 手腕上的纱布过两天就能拆了，到时候我想做他爱吃的土豆炖牛肉，这次一定把土豆切得匀匀的。他要是再说“等一下”，我就把勺子敲他碗沿，说“再等牛肉就老了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