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,在老妈家吃青团。老妈问我身上有没有一千元的现金。我说没有,然后问她:“你要一千元现金做什么?” 老妈用筷子尖戳了戳青团,艾草汁顺着筷子流到碗沿,她没接话,先夹起半个塞进我嘴里,糯米凉丝丝的,混着豆沙甜,突然想起小时候她总把青团掰成小块喂我,怕我噎着。 “你还记得不,你小学四年级,在文化宫看见别人弹吉他,回家哭着要,说长大要当歌手?”她把自己碗里的青团推过来,“那天你爸出差,我带你跑了三家店,都没找到你说的‘带花纹的吉他’。” 我嘴里的青团突然有点噎,糯米黏在喉咙口,想起那个掉漆的木吉他模型,是我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,后来搬家时塞进纸箱,再找就没影了,当时还跟老妈闹了好几天脾气。 “前天我去老街买菜,看见旧货店里挂着一把红棉牌的,琴身有点裂,但弦是新换的,老板说能弹。”老妈的手指在桌布上划着,像在拨琴弦,“你小时候就喜欢红棉牌,说琴头的花纹像朵花。” “那吉他多少钱?”我掏出手机就要扫码,老妈按住我手腕,她掌心的老茧蹭得我皮肤有点痒,“现金,人家老板年纪大,不会用扫码,说现金看着踏实,数着有分量。” 我赶紧开车去银行取钱,路上给老婆发消息:“妈要现金买吉他,说是给我的。”老婆回了个惊讶的表情,“咱妈还记得你小学那点事?上次你说想学钢琴,她还说‘都多大了还折腾’。” 回到老妈家,她已经换了件蓝布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鬓角别着个旧发卡,是我工作第一年给她买的,早就掉了漆。“走,现在去,老板说下午要关门进货。”她抓起我的胳膊就往外走,步子比平时快,青团没吃完的盘子还摆在桌上,苍蝇绕着碟边飞。 老街的石板路坑坑洼洼,老妈牵着我的袖子走,像小时候领我过马路,她的手比青团还糙,指关节肿着,是年轻时织毛衣落下的毛病,走两步就喘,却不肯松开我的袖子。 旧货店在巷子最里头,门帘是块洗得发白的蓝布,老板正蹲在门口修自行车,看见我们,直起腰捶了捶背:“大姐你可来了,吉他给你留着呢。” 墙上挂着七八把旧吉他,老妈一眼就指着最左边那把:“这个,红棉的,你看这花纹。”琴身确实有几道裂缝,漆掉了大半,露出里面的木头纹路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 老板把吉他取下来递给我,琴颈有点歪,弦锈迹斑斑。“试试?”老妈推了推我,眼睛亮晶晶的,像小时候看我拿奖状时的样子。 我拨动琴弦,“嗡”的一声,音不准,却震得我心口发麻。老板笑着调弦:“老琴了,音色比新琴暖,就是得好好保养。”老妈在旁边数钱,五十的、二十的,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十块,都是她平时买菜省下来的,边角磨得发亮。 回家的路上,老妈抱着吉他,像抱着个宝贝,坐副驾驶时非要系安全带,却把吉他搂在怀里,怕碰着。“你小时候学东西三分钟热度,这次可得坚持住。”她用手指弹了弹琴身,“别像那青团,放凉了就硬邦邦的,不好吃了。” 晚上我抱着吉他坐在阳台,调了半天音,终于弹出《小星星》的调子,跑调跑到姥姥家,老妈却端着杯水出来,靠在门框上听,嘴角翘着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,像蒸过头的青团褶子。 “其实那天你爸打电话了,”她突然说,“他说你上周跟他视频,看见他书房那把旧吉他,叹了口气说‘要是当年学了吉他,现在说不定能弹唱给孩子听’。” 我愣住了,手里的拨片差点掉地上。原来老妈不是突然想起,是听了我无意间的一句话,跑了趟老街,跟老板砍了半天价,还特意要现金,怕我知道了不肯要。 这两天我每天下班都练会儿吉他,手磨出了茧子,老妈就坐在旁边剥毛豆,边剥边说:“你小时候学琴总偷懒,现在倒肯下功夫了。”我说:“妈,等我练好了,弹给你和爸听。”她剥毛豆的手顿了一下,毛豆壳掉在地上,没说话,眼泪却掉在了毛豆上。 今天早上,我路过文化宫,看见几个孩子围着吉他老师,眼睛亮得像星星,突然想起昨天老妈递过来的青团,豆沙馅甜得恰到好处,不多不少,就像她的爱——从来不说,却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记着你小时候的每一句话,藏着你随口一提的小愿望。 现在那把旧吉他靠在客厅墙角,老妈每天都会用布擦一遍,琴身上的裂缝被她用透明胶带粘住了,她说:“这样就不会再裂了,跟人一样,有点伤不怕,粘住了还能好好过日子。” 我看着她弯腰擦吉他的背影,突然觉得,所谓家人,不就是你随口说的一句话,她记了一辈子;你没实现的一个梦,她拼了老命也要帮你圆吗?就像那青团,裹着的是豆沙,藏着的是日子里最软的心思,咬一口,甜到心里,还带着点艾草的苦,那是生活的味道,也是爱的味道。
我父母都八十多岁了,我也五十多岁,现在我都不愿意去看他们,原因是什么呢那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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