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0年，成都有个香烟店的老板，坐着看报习惯双腿并拢，后背胸膛挺得笔直，双手将报纸举过胸口。 成都解放刚半年，街头商铺大多透着股松弛劲儿，唯独这家“祥和烟铺”的老板，坐得比茶馆里的茶博士还端正。 侦查员高俊峰买烟时多瞥了两眼，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生意人，分明像棵没扎根的树。 高俊峰捏着刚买的“大前门”，没立刻走。 他注意到老板读报时左手小指微微翘起，像是夹过多年钢笔又刻意藏着。 更怪的是老板娘，递火柴时手指关节分明，走路脚跟先着地，不像寻常人家的妇人那样细碎迈步。 他踱到街对面的面馆，要了碗素椒面。 跑堂的老李是个话痨，高俊峰随口问起烟铺老板：“新来的？看着面生。”老李撇撇嘴：“去年冬天来的，姓王，不爱说话，倒天天擦桌子，擦得比镜子亮。”高俊峰心里记着1949年冬天，正是成都解放后特务最可能潜伏的时候，我觉得这时间点太巧，不像巧合。 回局里翻档案时，高俊峰的手指停在一张泛黄的纸上。 1946年昆明，闻一多先生演讲后遇刺，主犯落网，同谋王子民潜逃，特征里写着“右手食指有老茧，善伪装”。 他猛地想起烟铺老板算账时，右手总下意识蜷曲，像是握过枪的人。 接下来三天，高俊峰换了三身衣服蹲点。 他看见老板清晨叠被子，边角叠得像豆腐块；深夜关店门时，会朝巷子深处吹三声短促的口哨。 1951年春节初二，天还没亮，高俊峰带人推门进去，老板刚把报纸举到胸口，抬头看见枪口，纸“哗啦”掉在地上。 “王子民，别装了。”高俊峰说。 起初他死不认账，说自己叫王德才，在重庆做过账房。 直到南京档案馆送来王子民的亲笔供词，里面写着“暗杀后取道宜宾入川，以烟铺为据点”。 高俊峰把供词拍在桌上，王子民盯着纸上的字迹，左手小指又不自觉翘了起来，这次没再藏。 后来听同事说，王子民被带走那天，烟铺的报纸还摊在柜台上，第三版社会新闻的标题被指腹磨得发毛。 高俊峰偶尔路过那条街，总想起那个背脊笔直的老板有些人藏得住名字，藏不住二十年养成的习惯，就像树藏不住年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