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爸今年86岁，老妈今年83岁，可惜老妈今年去世了，现在就剩老爸自己。老爸身体很好，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，能够买菜做饭，每天还出去遛弯、跳舞。耳不聋，眼不花，思维正常，没有老年痴呆症状。 那天下午，我去看他，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响着。老爸正坐在沙发上，戴着老花镜，盯着一张泛黄的纸片发呆。我凑近一看，是张旧地图，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地方。 “爸，你这是琢磨啥呢？”我倒了杯水给他。 他抬起头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我想去趟城南的老图书馆，听说那儿要拆了。”我愣了一下，那地方离这儿得坐一个多小时公交，他多久没单独出过远门了。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把他手上的老年斑照得清清楚楚。 “我陪你去吧，万一迷路了咋办？”我赶紧说。 他摆摆手，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：“不用，我记着路。年轻时常和你妈去那儿借书，后来忙，就没再去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手指轻轻摩挲着地图边缘。我这才想起，老妈以前最爱看书，家里书架上的旧小说都是她从那儿淘来的。 第二天一大早，老爸真自己出门了。我偷偷跟在后头，看他慢悠悠走到公交站，掏出一张交通卡——啥时候办的，我都不知道。车上人不多，他坐在靠窗位置，侧脸望着外面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旧布袋。手机亮了一下，是我妹发消息问老爸在哪儿，我回说溜达去了，没敢多说。 到了图书馆，那栋老楼果然搭着脚手架。老爸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，才走进去。我跟进去，看见他在一排排书架间慢慢走着，偶尔抽出一本书，翻开看看又放回去。最后，他在一个角落停下，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牛皮纸包着的书。 管理员是个年轻人，过来问需要帮忙吗。老爸笑了笑，说：“同志，这书还能借吗？我四十年前借过的，没还。”他递过去一张借书卡，上面的字迹都模糊了。年轻人愣了一下，在电脑上查了查，摇头说系统早换了，但这书可以送他。 老爸道了谢，把书小心装进布袋。出来时，他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，看着马路对面的梧桐树。我走过去坐他旁边，他也没惊讶，只是把书拿出来给我看。是本旧诗集，扉页上有老妈的名字，下面写着一行小字：“借于1978年春”。 “那会儿你妈刚怀上你，非说要多读书，孩子才聪明。”老爸说着，把书收好，“现在图书馆没了，这书也算个念想。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说回家吧，晚上还得炖排骨呢。 回去的公交上，他靠着窗户打了个盹。布袋搁在腿上，手轻轻护着。我忽然觉得，这老头哪儿是要找什么书，他就是想用自己的方式，跟过去好好告个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