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，导演王久良拍了部纪录片叫《垃圾围城》，记录下北京周边的垃圾场——有的紧挨着村庄，渗滤液流进农田；有的堆在河道边，一下雨就往河里冲。片子里有个画面：一个小男孩在垃圾堆旁边放羊，羊啃着混了塑料袋的草。那时候全国城市都在为垃圾发愁，填埋场一个接一个饱和，新场地越来越难找。 谁能想到，十几年后的今天，各地开始"抢垃圾"了。有的地方政府为了保本地焚烧厂的饭碗，禁止垃圾跨区域转移。有的企业盯上了工业废弃物、建筑垃圾，只要能烧、符合环保标准，统统往炉子里塞。 浙江某市一家焚烧厂负责人抱怨：厂子设计日处理2000吨，现在每天只能收到1200吨垃圾。设备闲置，工人闲着，但成本一分不少。为了拿到更多垃圾，他们主动降价，甚至提出"零元中标"。这不是个例，全国焚烧厂的平均产能利用率只有60%左右。 垃圾去哪了？人口增长见顶，城市化速度慢下来了。垃圾分类把厨余垃圾、可回收物分流出去了。外卖盒、快递箱也在减量，平台推"无需餐具"选项，快递箱回收利用，进入垃圾桶的包装少了不少。 深圳挖玉龙坑填埋场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发生的。这座填埋场封存了20多年，里面的垃圾早已发酵成黑乎乎的"陈腐垃圾"。挖出来筛分一下，可燃物送去焚烧发电，金属、玻璃等回收利用，剩下的惰性物质填埋或制砖。听起来挺美好，但这活儿不好干。挖掘、筛分、运输成本不低，而且陈腐垃圾热值比新鲜垃圾低，焚烧效率打折扣。只有在土地价值高、焚烧厂产能严重过剩的地区，这笔账才划算。 当初政策一刀切，各地一窝蜂上项目，根本没考虑区域差异和长期需求。东部沿海城市产能过剩，中西部地区还有缺口。有的地方建了三座焚烧厂，结果垃圾只够烧两座。现在产能过剩了，就想着让老百姓多扔垃圾来填坑。 2023年起，多地开始下调垃圾焚烧发电的补贴标准，有的地方甚至取消了新建项目的补贴。那些技术落后、管理粗放的焚烧厂，拿不到足够的垃圾，只能亏本运营或关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