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1年10月的一天,邱会作的儿子邱路光接到了一个通知,要求他立即赶到一个地方开会。 但他一走进会议室,就感受到了现场的压抑气氛,那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他的心里很清楚,自己的前途和理想统统完蛋了。 1971年10月,一个年轻军官被叫进会议室。 门还没关严,屋里的味道就扑了出来:闷、沉。 墙上的钟滴滴答答,桌后的脸绷得紧紧的,连咳嗽声都像压着劲儿往下咽。邱路光站在门口,脚底像钉在地上,心里一下子凉透,知道多年来琢磨好的那条路,到头了。 他本来不该走成这一步。 家里往上推一代,是江西一个穷得出名的村子,父母都是庄稼人。 田地薄,收成都靠天吃饭,一年到头弯着腰,算到年底,勉强不挨饿,学费想都不敢想。 孩子刚识几个字,就被叫回家干活,念书只能到此打住。 1929年,村子一下子热闹起来。 穿灰色军装的一队人打着旗子走进来,帮乡亲把作威作福的地主收拾了,压在许多人头上的气松了一截。 大人们在田埂上议论,这支队伍跟以前那些乱兵不一样。 十五岁的邱会作站在人群后头,看着那一排排枪,心里直发烫,跟哥哥商量几句,就咬牙报了名,跟着队伍走了。 那一走,就是一辈子。 行军、打仗,负伤、立功,他身上的疤慢慢多起来,军功章也一块一块挂上去。 新中国成立后,他被摆在重要位置,成了在部队里喊得出名字的将领。 家里的日子翻了个个,孩子能上学,能进城,能住机关大院,这些在老家想都不敢想的事,都成了现实。 那个特殊的年代,风声一天一个样,帽子落到谁头上,有时候只靠几句口供。邱会作卷入林彪反革命集团,参与给不少干部安扣莫须有的罪名,一纸结论下去,许多家庭灯光当场暗了下来。等到局势翻转,他也成了被清算的对象。 1971年,定性、宣判,有期徒刑十六年,一个立过汗马功劳的将领,转眼成了反面教材。 父亲从高处跌下来,最先被波及的,就是这个长子。 邱路光学历不低,北京工业学院出来。参军入伍后,他一门心思想靠真本事在部队扎根,不愿总被叫作“某某的儿子”。 家里风声越来越紧,他心里有数,只是不爱往外说。 那张开会通知摆到桌上的时候,他盯着看了很久,纸面上几个字简单干脆,看着却比什么都沉。 人还是得去。 走进会议室,空气里都是压抑的味道,周围的人抬眼看他一眼,又很快把视线收回去。 审查、谈话,一轮轮地来,问学习经历、工作表现和对父亲的态度。 过了一段时间,处理决定念了出来:勒令脱下军装,转业安置。 军装褪下去的那一刻,他的肩膀微微一震,指尖绷得发白。那些年一步一步往上走搭起来的念想,就像被人一把合上,声音闷在胸口。 年轻人最怕的,不是苦和累,而是突然被告知,从前所有努力,通通算数不大。 很快,一纸新的安排下来,他被分到甘肃一处马场工作。 火车一路往西,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单调起来,城市轮廓退到身后,只剩土坡、戈壁,还有风。 下车那天,迎接他的,是夹着沙粒的冷风,吹在人脸上生疼。 马场的生活谈不上体面,只能说凑合过。 风沙大的时候,眼睛几乎睁不开,只能把帽檐压低,再在身上套几层衣服硬扛。吃的用的都很普通,米饭粗糙,菜里油水不多,水是苦咸的,一口下去,嗓子里都是怪味。 最难熬的,并不是这些看得见的苦。 人远在西北,心还挂在几千里外的家里。他按时往家里寄信,报平安,说日常,可是很多信寄出去以后,就像被扔进河里,没有回音。 信箱口天天有人来往,偏偏没有属于他的那一封。 马场的四季轮了很多回。 有一天,盖着章的纸又摆到面前。这次不是批评,而是一份调令,通知他回北京。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,眼眶一点点发热。 对旁人来说,这只是一份普通文件,对他来说,是十年里反复盼着又不敢多想的出口。 回到北京,街道还是那些街道,楼也还是那几栋楼。 过去的光鲜不再提起,别人的目光里,多了一种“知道了”的沉默。凭着当年的学历和底子,他谋到一份教师工作,站在讲台上讲课,改作业,偶尔训几句调皮的学生。 下课后,从教室走出来,走廊里只有粉笔灰的味道。 从将门之后,到普通老师,身份一路往下落。 这么多关口挨过,他心里反而慢慢安静下来。 高处的风景看过,低处的冷风挨过,才更明白,能好好把眼前的日子过稳当,本身就是一种本事。前途两个字,年轻时听着热血,走了一圈,再看,只剩一句实在话:今后的日子还长,踏踏实实走完每一步,比什么名头都更靠得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