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ASA正在筹备一颗火星探测器。它将在2028年底发射，飞向火星轨道。这颗探测器拿到的预算是7亿美元，比中国天问一号的总投入还高。但根据Ars Technica获得的一份NASA内部文件，这颗探测器的任务目标里，没有一条跟科学研究有关。
7亿美元送去火星，只是为了当一个通信中继站。
事情要从2025年夏天说起。美国得克萨斯州参议员泰德·克鲁兹在一项庞大的立法案中塞进了一条拨款：给NASA 7亿美元，用于开发一颗火星轨道飞行器，负责把火星上各种探测器的数据中继回地球。法案还规定，合同必须在2026财年结束前（也就是2026年9月30日前）敲定。
这条拨款的写法很有意思。多位知情人士告诉Ars Technica，它几乎是照着“火箭实验室”（Rocket Lab）这一家公司的方案量身定制的。不过，由于条文写得不够严密，实际竞标的大门比预想中开得更大。
NASA本周发布了一份“预征询”公告，向业界征集意见。公告本身不是正式招标，但它附带了一份24页的“目标与需求”文件，列出了这颗探测器的任务定位。这份文件被标注为“受控”，没有对外公开。但Ars Technica拿到了一份副本。
文件的四条顶层目标，条条都在说通信：为火星附近的航天器和地表设备提供通信和数据交换，提供定位导航授时服务，为现有任务提供通信支持，为未来着陆任务提供通信保障。全部服务预计覆盖到2035年。
科学呢？文件里确实提到了科学，但藏在最后。全文列出了14条“基本规则与假设”，第14条（也就是最后一条）写道：“不排除科学任务载荷，进度风险至关重要。”
这句话值得逐字拆解。“不排除”，意味着你想带科学仪器可以，但不是必选项。后半句强调“进度风险至关重要”，就是在说：如果你的科学仪器可能拖慢进度，那它就是减分项。合在一起，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楚：科学载荷不加分，但可能扣分。
这让NASA内部不少人感到沮丧。因为这颗探测器很可能是整个特朗普任期内NASA唯一能送往火星的大型航天器，甚至可能是这个十年里NASA唯一的重大火星任务。7亿美元的预算其实远超一颗通信中继卫星的合理造价，多出来的钱完全够搭载科学仪器。一位科学官员透露，大约2亿美元就能加装3台优秀的科学仪器，比如一台高分辨率相机、一台研究火星残余磁场的磁力计、一台寻找近地表水冰的光谱仪，或者一套太空天气探测设备。任何一台都能产出重量级的科学成果。
但现在的文件措辞，等于把科学研究排在了通信需求和发射进度之后。
与此同时，围绕这份合同的商业竞争已经白热化。火箭实验室和蓝色起源都在高调推销自家方案，SpaceX想用“星舰”拿下火星任务，老牌航天巨头洛克希德·马丁则有着数十年建造火星探测器的丰富经验。这是一场真正的群雄逐鹿。
更微妙的是，就在上周，NASA的戈达德航天飞行中心单独给了火箭实验室近40万美元的合同，研究“火星端到端通信服务架构”。这笔钱不算多，但负责发这笔钱的，正是将来要决定主合同花落谁家的同一个NASA中心。如果最终火箭实验室赢得主合同，这个细节几乎必然成为其他竞标方提起抗议的把柄。
于是这件事变成了一个连环套：政治推动了预算，预算催生了项目，项目被进度绑架，进度挤压了科学，而竞争本身又可能把进度也葬送掉。
7亿美元，十年一发的火星探测机会，一份精心措辞的内部文件，和一群各怀心思的参与者。
科学家还在争取把哪怕一台相机送上这颗探测器。但时间不多了，2028年的发射窗口正在倒数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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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为火箭实验室为此次任务设计的探测器渲染图，图源：火箭实验室
信源：Eric Berger 发在 ArsTechnica 的相关报道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