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浮云]1993年,36岁的耿彦波一上任,就斥资5000万重修了一个破院子,当地老百姓骂他是疯子,但他却说:“这个院子是一个聚宝盆。” 那是九十年代中期,全县累死累活,一年的财政总收入不过才一个亿,耿彦波大笔一挥,直接划走了整整一半。 这一半的钱,他没有拿去修路架桥,也没有拿去给体制内发福利,而是全部砸进了一堆在那时看来毫无用处的“烂石头”里。 而这堆石头,也就是后来的王家大院。 1993年,36岁的耿彦刚刚履新山西灵石县的时候,那时的灵石县,空气里飘的都是煤灰味,靠山吃山,所有人都在盯着地下的煤炭。 但出身农家的耿彦波,他在看账本时,看到的是一种深层的恐惧:煤矿总有挖完的一天,那是祖宗留下的饭,吃一口少一口。 如果不趁着现在手里有钱,给这个县城置办点可以持续发展的产业,等煤挖空了,灵石也就空了。 在耿彦波的老家,曾有一片规模宏大的皇家墓葬群,年轻时他眼睁睁看着那片古迹因为缺乏保护,在元朝就被盗掘一空,最后剩下的只有一地瓦砾,失去了所有的考古价值和经济价值。 那种“守着金饭碗要饭”的痛感,让他对眼前这座破败的王家大院,产生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。 这是一座历经明清两朝、耗时300年建成的庞大建筑群,总面积足足25万平方米。但在1995年正式动工前,它就像个垂死的老人,在岁月的侵蚀下苟延残喘。 耿彦波没有把修缮工程外包了事,他甚至不像个县长,更像个工程监理,他成立了修缮指挥中心,自己一头扎了进去,从台阶要铺几层,到砖雕该用什么颜色,他都要亲自过问。 他把那5000万财政巨款,变成了一砖一瓦的精细活,他试图告诉所有人:煤炭是黑色的金子,但这些明清的老宅子,才是挖不完的“聚宝盆”。 可惜,他的这套“资产置换理论”,在当年完全是对牛弹琴。 1996年,转机似乎出现了一瞬。当时第七届中国民居会议在太原召开,灵石县好不容易把一帮专家请到了现场。 专家们那是真识货,看到修缮后的院子,惊叹这简直是“原汁原味”的奇迹。在学术圈,耿彦波赢了,他保住了这段历史的尊严。 但在现实的商业逻辑里,他输得很惨。 九十年代末的中国,旅游还是个奢侈词汇,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千里迢迢跑到山西来看几个院子。修缮好的王家大院门庭冷落,售票口的冷清和账单上的巨额赤字形成了讽刺的对比。 那几年,耿彦波就像个落魄的推销员。他的公文包里永远揣着自己亲自编写的《王家大院》宣传册,不管去哪开会,逮着人就推销。 但在老百姓眼里,这更是坐实了他“败家子”的罪名。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推测,花这么多钱修个破院子,这当官的肯定从中饱私囊了。 于是,就有了2000年那场荒诞的“花圈送别”。 面对那三个花圈,耿彦波当时只留下一句话:“宁挨一时骂,不挨千秋骂。”他转身离开了灵石,把这笔巨大的“负资产”留在了身后。 这场赌局的翻盘,足足迟到了六年。 2006年,王家大院终于被列入“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”。这块金字招牌,加上影视资本的介入,彻底点燃了导火索。 先是《铁梨花》,再是张艺谋的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等剧组接踵而至。镜头下的高墙深院,有着煤炭无法比拟的美学张力。 一夜之间,那个曾经冷清的“破院子”被游客挤爆了,门票收入开始井喷,周边的餐饮、住宿、特产销售跟着红火起来。当年骂得最凶的那批人,突然发现自家的口袋因为这个院子鼓了起来。 这笔被埋藏了十几年的红利,终于兑现了。 当初送花圈的人开始后悔,甚至有人在公开场合表达愧疚,但这些对于耿彦波来说,或许早已不再重要。 在这个急功近利的时代,大多数人只看重当下的得失,只有极少数人敢于为了十年后的未来,去透支今天的名声。 就像他那句被后来无数人引用的名言:“一个好政府一定是几十年过后回头看,今天的决策仍是对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