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一个亲戚，算起来是我远房表姐吧，命是真的苦，嫁在咱们这南方小城，本来日子过得平平淡淡，不算富裕但也能凑活，结果她男人不争气，迷上了赌博。一开始还瞒着，偷偷赌，输了就借高利贷，到最后窟窿填不上了，干脆卷着家里仅剩的一点钱跑路了，连个招呼都没打，留下她跟一个五岁的小子，还有一屁股债。
那时候债主天天上门堵，家里的东西被搬空不说，还天天被骂，没办法，她只能带着孩子躲出去，最后实在没地方去，就住到了城郊的桥洞底下。咱们这南方小城，一到下雨天就潮得厉害，桥洞底下又冷又湿，刮风下雨的时候，连块遮严实的地方都没有。
母子俩没法子，只能靠翻垃圾桶过日子，捡别人扔的烂菜叶子、剩饭菜，有时候运气好，能捡到别人没吃完的馒头、包子，就当改善伙食。那小子从小就懂事，从来不哭不闹，妈妈捡啥他吃啥，也不挑食，看着就让人心疼。
有一次，赶上连阴雨，那小子突然发烧，烧得小脸通红，迷迷糊糊的，嘴里一直喊着难受。她急得不行，身上一分钱都没有，去不了医院，也买不了药。天还下着大雨，她把孩子裹在自己那件破外套里，放在桥洞最里面，然后自己顶着雨，一趟又一趟地跑，翻了三个垃圾站，浑身都湿透了，跟个落汤鸡一样，最后还真让她找到了一张别人丢弃的退烧贴，都有点过期了，她也不管，擦干净就贴在孩子额头上，守着孩子坐了一整夜，直到孩子烧退下去，她自己倒感冒了，也不敢吭声，照样第二天一早去翻垃圾桶。
后来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，她咬着牙，求着学校，让孩子能免费入学。可学校里的小孩，都知道他是捡破烂的孩子，都歧视他，骂他是垃圾佬的儿子，有时候还抢他的东西。
有一次学校开家长会，她提前好几个小时就开始收拾自己，找了一件洗得发白、但最干净的衣服，用冷水把脸洗得干干净净，又一点点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梳顺，梳得整整齐齐的，哪怕衣服上还有补丁，头发也有些花白，她也尽量弄得体面一点。我问她何必呢，她就直白地说，不想让儿子丢脸，不想让别人再指着他的鼻子骂，哪怕自己过得再狼狈，在学校里，也要给儿子留几分体面。那天她去开家长会，坐得笔直，全程没敢说一句话，就怕自己说错话，让儿子被人笑话。
就这么苦巴巴地熬，一年又一年，孩子也争气，读书特别努力，从来不用她操心，放学了就帮她捡垃圾，帮她整理捡来的东西，晚上就在桥洞底下，借着路灯的光写作业。
转眼就到了孩子高考前夜，那天晚上，她翻出了一个铁盒子，那个盒子是她捡来的，里面装着她这些年一点点攒下的硬币，一分、一角、一元的，攒了满满一盒子。她连夜跑到小卖部，一点点把硬币换成了整钱，换成了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，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孩子的书包里。她没什么文化，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，就摸着孩子的头，直白地说，妈没文化，这辈子就这样了，但是妈知道，读书能改命，你好好考，考上大学，就不用再像妈一样，捡垃圾、住桥洞，就能过上好日子了。
孩子没让她失望，考上了一所好大学，毕业后找了一份好工作，在大城市立足了，也把她从桥洞底下接了出来，让她过上了好日子，再也不用捡垃圾了。
前阵子，孩子公司团建，一群同事坐在一起聊天，聊起小时候的往事，有个同事就说，他小时候在咱们小城，见过一个捡破烂的女人，跟别的捡破烂的不一样，哪怕穿得很破，身上也干干净净的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，哪怕捡垃圾的时候，也尽量弄得体面，当时还觉得奇怪。
就这么一句话，那孩子突然就泪崩了，哭得停不下来，半天说不出话。他跟同事说，那个女人，是他妈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