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东北老工业区那边,有个师傅,工伤之后就不能说话了,媳妇也走了,就一个人带刚出生的闺女。那时候条件是真苦,尤其冬天,东北冷得能冻裂手,他为了省钱,冬天烧煤只烧半炉,屋里也不怎么暖和,他自己就裹着个旧棉被,都洗得发硬、起球了,也舍不得换。可对闺女是真舍得,连夜一针一线给闺女缝小棉袄,棉花塞得特别足,针脚也密,把闺女裹得严严实实的,生怕冻着一点。
后来闺女上小学,就有不懂事的同学欺负她,跟着她后面喊,说她有个哑巴爹,天天起哄。闺女小,哪受得了这个,放学跑回家就扑他怀里哭,哭着问他,爸,你会说话吗?他就坐在那儿,轻轻摇头,也没法解释,就拉着闺女的手,走到院子里的雪地上,用手指头一笔一划写,写的是“爸爸爱你,不用声音”,字歪歪扭扭的,可闺女一看,哭得更凶了。
从那以后,闺女就偷偷学手语,没人教她,就自己看书、琢磨,有时候对着镜子练半天,手指头都酸了也不歇。她心里大概是想着,这样就能更懂她爸,也能替她爸,把说不出口的话,都表达出来。后来她长大了,直接当了特教老师,专门教那些聋哑的小孩,她说,不想让那些孩子,像她爸一样,有满心的话,却没法说出来。
等她条件好点了,第一件事就是带她爸去装电子喉。装上那天,调试了好半天,她爸终于发出声音了,沙哑得厉害,还断断续续的,就喊了两个字:闺女。那一刻,她一下子就绷不住了,抱着她爸就哭,她爸也哭,爷俩就那么抱着,哭了好长时间,所有的委屈、辛苦,好像都在这一声“闺女”里,都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