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三坊七巷》
福州的冬阳温软如绸,斜斜洒在三坊七巷的青石板路上,将黛瓦飞檐的影子拉得悠长。巷陌间最惹眼的,是满墙攀援的炮仗花,橙红的花穗密密匝匝垂落,像缀了一串串点燃的小炮仗,在冬日里燃着热烈的暖意。
今日循着三坊七巷“西坊东巷、南后街中轴”的真实格局,从北入口启程,踏访林觉民&冰心、严复、沈葆桢故居,溯林徽因的家族文脉渊源,兼忆与闽都相融的林则徐风骨,读懂这片街巷背后的里坊制度与闽都城建智慧,一步一循真实巷陌,一院一触百年风骨,让文字的行走与现实的脚步完全同频。
三坊七巷是中国唐宋里坊制度活化石,现实格局清晰且规整:南后街为南北中轴,西侧自北向南依次是衣锦坊、文儒坊、光禄坊(三坊),东侧自北向南为杨桥巷、郎官巷、塔巷、黄巷、安民巷、宫巷、吉庇巷(七巷),坊巷平行排布、东西相向,皆与南后街垂直相连,形成“中轴纵贯、坊巷横列”的经典里坊肌理,既守中原规制,又融闽地“依街筑院、面巷开门”的生活智慧。
行至三坊七巷北入口,便是南后街北口西侧,这里正是林觉民&冰心故居的所在。炮仗花攀着故居的青砖院墙肆意盛放,橙红映着白墙黛瓦,让这座清代三进院落更添生机。这处宅院本是林觉民祖辈聚居地,他在此写下千古绝唱《与妻书》,那句“为天下人谋永福”的赤诚,凝在院落的一砖一瓦间;1911年林觉民就义后,林家为避祸迁离,将宅院售予冰心祖父谢銮恩,冰心少女时期曾随祖父在此短居,院落里藏着她一段温润的成长记忆。而林徽因的父亲林长民与林觉民是堂兄弟,这座宅院曾是林家长辈的聚居地,虽林徽因本人未曾在此生活,但这家族故宅的根脉,连同闽地深厚的文风,或许在无形中滋养了她日后守护中华建筑文脉的那份深情与执着。一宅牵三位名家,侠骨、温润与文心在此相融,恰是里坊格局中“一巷藏风华”的真实写照。
从林觉民故居向南,沿南后街中轴缓步而行,花香混着古厝的木质清香,行至东侧的郎官巷,便是严复故居。巷口的炮仗花开得格外繁盛,花穗密密垂落,像搭了一道橙红的拱门,迎接着前来探访的人。郎官巷因历代郎官聚居而得名,严复的这座院落小巧玲珑,坐西朝东,门楣上高悬的“进士第”匾额,标记着他被清廷特赐的荣衔,而书房里的西洋钟表、外文书籍,与传统的笔墨纸砚相映成趣,见证着他翻译《天演论》、以“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”唤醒国人的日夜操劳。作为“开眼看世界”的先驱,严复的思想从这郎官巷的深宅走出,顺着南后街的中轴,传遍近代中国,恰是三坊七巷“里坊藏智慧,巷陌传思想”的真实体现。
继续向南,途经塔巷、黄巷、安民巷,行至东侧中段的宫巷——这条七巷中规制最高、望族宅邸最集中的街巷,藏着三坊七巷里规模最大的清代官宅沈葆桢故居(宫巷26号)。朱红大门在青瓦白墙间格外醒目,墙侧的炮仗花橙红映着朱门,更显庄重大气。沈葆桢是林则徐的女婿,这份深厚的翁婿渊源,让民族英雄的浩然正气与晚清名臣的家国担当在此相融相承。故居内马鞍形风火墙勾勒出闽派建筑的独特韵味,一进院的回廊间,船政图纸、办公用具静静陈列,见证着他督办船政、镇守台湾的远见卓识,那份“师夷长技以制夷”的探索与坚守,既承袭了林则徐的抗侮初心,也与林徽因后来以专业之力守护中华文脉的追求不谋而合。宫巷的仕宦风骨,养出了一代名臣的担当,也让这片里坊的历史底蕴愈发厚重。
一路行走,从北入口原杨桥巷旧址启程,沿南后街东侧一路向南,循林觉民&冰心故居→严复故居(郎官巷)→沈葆桢故居(宫巷)的顺畅动线,目之所及,皆是三坊七巷“中轴纵贯、坊巷横列”的里坊格局。每一条巷、每一座院,都循着千年不变的城建肌理排布,“西坊东巷、仕宦分置”的布局,并非刻意设计,而是闽都人生活与文化的自然沉淀。炮仗花一路相伴,开在坊巷的院墙、门檐、巷边,用最热烈的色彩,将里坊制度的规整秩序,与先贤故居的人文风骨揉在一起,让这片街巷既有“形”的规整,更有“魂”的厚重。而林则徐虽故居不在坊巷之内,其精神却因与沈葆桢的家族联结,深深融入三坊七巷的文脉,让这片土地的风骨更添底色。
暮色渐浓,南后街的灯笼次第亮起,暖黄的灯光映照在青石板上,也映在满墙的炮仗花上,橙红与暖黄相融,将三坊七巷的里坊格局衬得愈发温柔。此时才真正读懂,三坊七巷的珍贵,不仅在于藏着灿若星辰的先贤,更在于它完整保留了唐宋里坊制度的城市肌理,让我们能循着真实的巷陌,触摸一座城的生长密码。那些规整的坊巷,是闽都的骨架;那些藏于巷陌的故居,是闽都的灵魂;而那些热烈盛放的炮仗花,是这座城鲜活的烟火气,三者相融,便是三坊七巷,便是福州最厚重、最鲜活的文化底色。
走出南后街北口,回望这片纵横交错的坊巷,炮仗花的香气仍在风中萦绕,那些依着里坊格局生长的先贤风骨,那些藏在巷陌间的闽建智慧,早已融进福州的血脉,在岁月里静静伫立,代代相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