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2年的华北平原,春风刚吹绿地头的麦苗,土改工作队就住进了李家坳,村里的地主李老财被打倒,家产田地全部分给贫雇农,连他那个常年关在深宅里的小妾苏玉娘,也按政策分给了村里最老实的光棍王大柱。 这事在村里议论了好几天。苏玉娘是谁?很多人只远远见过,一身素净的衣裳,脸白白净净,不像乡下人。她是李老财十年前从外地买来的,说是念过几年书,家里败落了。在李家,她地位尴尬,不是正经太太,像个精致的摆设,平日里深居简出。如今东家倒了,她这个“附属物”也跟着被“分配”了。 王大柱呢,快四十了,父母早亡,就两间土坯房,几亩薄田,为人木讷,只知道埋头干活,见了女人话都说不利索。工作队把这个年轻女人分给他,表面是“照顾赤贫”,实际透着一种简单乃至粗糙的处理逻辑——反正你未娶,她无靠,凑一起过日子呗。 新婚,如果那能算新婚的话,没有仪式。王大柱把自己那间稍好的屋子腾出来,换了床干净被褥。苏玉娘抱着一个小包袱进来,里面是几件旧衣裳。两人几乎没说话。王大柱憋了半天,说:“灶上有馍,你饿了自己拿。”然后就蹲到院角抽旱烟去了。夜里,他抱着铺盖卷睡到了堆放农具的柴房。这个举动,让一直紧绷着的苏玉娘,悄悄松了口气,接着是更深的茫然。她未来的日子,就这么定了? 生活露出了它最粗粝的本来面目。苏玉娘要学的事情太多了。生火,灶膛里的烟呛得她直流泪;挑水,晃晃悠悠洒湿半条裤腿;下地除草,分不清麦苗和野草,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。 村里女人看她笨手笨脚,有的偷笑,也有心善的婶子会过来教她几句。王大柱从不吩咐她做什么,自己天不亮就下地,天黑才回,把挑水、劈柴这些重活默默干了。吃饭时,往往就一碟咸菜,几个窝头,两人对坐着,安静地能听到咀嚼的声音。他偶尔会把她够不到的菜碗往她那边推推。 变化是在琐碎的日子里一点点发生的。苏玉娘第一次蒸出一锅没夹生的窝头,王大柱全吃完了,没说话。她把他磨破的衣裳补好,针脚歪歪扭扭,他第二天就穿上了。 有一回她发疟疾,冷得直哆嗦,王大柱连夜跑了十几里地去请郎中,守着煎药,笨拙地给她额头换冷毛巾。她病好了,他累得在门槛上坐着就睡着了。苏玉娘看着这个沉默的、被太阳晒得黝黑的汉子,心里那层冰一样的隔阂,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。 村里人的态度也复杂。起初是看稀奇,后来见王大柱实心实意对她,两人也算正经搭伙过日子,闲话就少了。土改的风暴渐渐过去,生活重回日常的轨道。苏玉娘学会了种菜、养鸡,脸上有了健康的色泽,手上有了茧子。她还是不太爱说笑,但见了人会点点头。有人开始叫她“大柱家的”。这个称呼,慢慢抹去了“李老财小妾”的旧印记。 苏玉娘和王大柱,就这样成了李家坳一对寻常的、不起眼的夫妻。他们之间有没有爱情?这问题太奢侈,也不合时宜。那是一种在特殊的政治安排下,始于生存互助,最终在汗水和沉默中生长出的、深厚而实在的依存与亲情。 王大柱给了她一个虽贫寒却安稳的落脚处,用他最质朴的方式尊重她、护着她;苏玉娘则用她的细心,把这个一无所有的光棍汉的家,慢慢拾掇出温度和烟火气。 很多年后,有外来的研究者打听旧事,问苏玉娘当年被“分配”是什么感受。已经白发苍苍的她,在自家干净的小院里晒着太阳,慢慢择着豆角,很久才说: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大柱……他是个好人。” 再不多言。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,用了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,把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生命捆绑在一起。 幸运的是,捆绑的绳索,在漫长的岁月摩擦中,没有变成勒死人的残酷枷锁,反而意外地编织成了一种能抵御风雨的、坚韧的生活之网。这里面有时代的荒诞,也有人性在最卑微处开出的、顽强的善意之花。 他们的故事,是那个宏大历史叙事中,一个微小到几乎被忽略的注脚。它迫使我们思考,在“打倒”和“分配”的革命行动之后,那些被卷入其中的具体的人,尤其是像苏玉娘这样毫无自主权的女性,她们的真实感受与漫长余生,究竟该如何被看待?时代的浪潮可以决定一个人的起点,但通往终点的漫长路途,终究要靠血肉之躯一步步去丈量,其中的苦辣酸甜,远非一纸政策或一个标签所能概括。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?欢迎在评论区讨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