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说这事儿神不神？老太太一辈子信佛，单开一间屋供菩萨，初一十五上香从没断过。九十三岁那年，她自己说该走了，让家里人备好老衣裳。儿子女儿起初以为老太太随口念叨，她身子骨一向硬朗，除了耳朵有点背，眼不花手不抖，每天还能自己端着小板凳去院子里晒太阳。 儿子还是去集市买了老衣裳，回来时，老太太正坐在院子里，手里慢悠悠捻着念珠。堂屋的风扇吱呀呀转着，吹起她几根银发。儿子把衣裳收进柜子，心里嘀咕，母亲这不好好的嘛。 打那以后，老太太照旧上香、晒太阳，却多了个习惯：每天午后，她总爱在佛堂里多待一会儿。儿子有次路过，听见里头窸窸窣窣的，探头一看，母亲正用软布仔细擦着菩萨像的底座，嘴里哼着听不清的小调。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，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打旋。 过了半个月，老太太突然说想去后山看看。儿子拗不过，扶着她慢慢走。山路上，她停在一棵老松树下，喘了口气，指着远处说：“瞧见没？那片云彩，跟我年轻时见过的一模一样。”儿子抬头，只见天蓝蓝的，几朵云懒洋洋挂着。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，他也没顾上看。 回来那天晚上，老太太睡得特别早。第二天早上，儿子去叫她起床，发现她已经安安静静走了，脸上还带着点笑。佛堂的香炉里，昨夜的香灰积得整整齐齐的。 收拾屋子时，儿子在老太太枕头底下发现个小布包。打开一看，里头是几十个手折的纸元宝，每个都一般大小，金灿灿的。最底下压着张纸条，上面就一行字：“留给庙里，替我添盏油灯。”字迹有点抖，但一笔一划挺认真。 儿子拿着纸元宝去了山上的小庙。主持师傅接过去，叹了口气：“你母亲上月就来过，说油灯快暗了，得添亮些。”回来路上，儿子忽然想起，老太太最近总念叨“亮堂”，原来指的是这个。 现在，佛堂的油灯一直亮着。儿子偶尔进去坐坐，能闻见淡淡的檀香味，混合着窗外飘来的青草气。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，也跟着亮堂了一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