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9年开春的一天,我接到了县教育局的通知,通知上说,我县凡是参加过197

卓君直率 2026-01-31 22:47:01

1979 年开春的一天,我接到了县教育局的通知,通知上说,我县凡是参加过 1978 年高考,考分达到 250 分以上未被录取的考生,可前往教育局登记,参加补充招生复试,录取后将进入地区师范专科学校就读。 我捏着那张纸,在田埂上站了好一会儿。风吹过麦田,沙沙的响,就像我心跳一样乱。去年落榜后,我把课本全塞进了箱底,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。可现在,机会又来了。 回家跟爹娘一说,爹蹲在灶台边,吧嗒着旱烟,烟雾绕着他花白的头发。娘撩起围裙擦手,小声说:“咱家就这点钱,你看着办。”屋里黑乎乎的,只有煤油灯的光在跳。我咬咬牙,说:“我去试试。” 第二天天没亮,我就出门了。借了隔壁王叔的自行车,除了铃铛不响,哪儿都响。三十多里土路,骑到半道,车链子突然断了。我急得满头汗,蹲在路边折腾了半天,手上全是油污。太阳越来越高,我心里直发慌,怕赶不上登记。 正好有个赶驴车的老汉经过,看我着急,招呼我上车。驴车慢悠悠的,老汉问我去哪,我说去教育局考试。他笑了,露出缺了门牙的嘴:“读书好啊,我孙子将来也要读书。”路上坑坑洼洼,驴车颠得厉害,但我心里踏实了点。 赶到教育局,已经快中午了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就剩一个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。我冲进去,气喘吁吁地说明来意。那位同志看了看表,皱皱眉:“差点就下班了。”他翻出登记本,让我填信息。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,窗外有只麻雀叽喳叫着飞过去。 复试前那几天,我住在县城表哥家。他们一家五口挤在两间屋里,晚上我就睡在堂屋的竹床上。表哥把他们的旧课本找出来给我,纸页都黄了。我每天对着窗户看书,阳光照在桌子上,灰尘在光柱里打转。有时候看得头晕,就出去走走,街上的喇叭广播着新闻,声音断断续续的。 考试那天倒挺顺利。题目不难,我写得飞快。交卷后走出教室,校园里的老槐树正抽新芽,嫩绿嫩绿的。我站在树下发了会儿呆,想起赶驴车的老汉,想起爹娘,心里忽然很平静。 回去后,我照常下地干活。直到一个月后,村支书捎来口信,说录取通知书到了。我跑去大队部,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,手有点抖。拆开一看,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专业。我没哭也没笑,就蹲在墙根底下,把那张纸看了又看。 后来我去学校报了到。走的那天,爹推着修好的自行车送我到村口。他拍拍车座,说:“这车我修好了,铃铛也响了,你在学校用得着。”我骑上车,回头看见他还站在那儿,身影在晨雾里越来越淡。 现在想想,那年的春天好像特别长。麦子绿了又黄,而我从那条断链子的路上,骑向了不一样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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