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魏孝文帝为了把都城从偏远的平城迁到天下的中心洛阳,可以说是把文武百官骗得团团转。 太和十七年,拓跋宏宣布御驾亲征,理由是讨伐南齐,统一天下。拓跋澄、李冲等大臣一开始激烈反对,孝文帝却摆出一副谁都劝不动的模样,甚至在朝堂上说出“国家是朕的”的重话。 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动员,其实是他酝酿多年的一步大棋。 真正的目标,从来不是打仗,而是迁都洛阳。从孝文帝即位开始,汉化改革就成为他治国的主线。他知道,只靠在平城发诏令,旧贵族集团根深蒂固,很难真正改变局势。 李冲、崔光、陆睿等汉人官僚虽被重用,但在旧鲜卑贵族面前依然受限。迁都,是从根上改变政治生态的唯一办法。 孝文帝把几十万大军骗出平城,一路南行,直到洛阳城下才露出真意。他故意在雨中让士兵疲惫不堪,等大家精疲力尽之时再提出退兵,但要在洛阳建都作为“交代”。 众人本不愿意迁都,但一听要么继续打仗,要么就此安顿,立即改变态度。 李冲事后私下说过一句话:“愿为陛下安洛阳,不愿北归为旧臣。” 这话虽轻,实则是汉化派心声的集中体现。迁都洛阳,不仅是战略选择,更是彻底打破鲜卑旧制、全面推行中原制度的分水岭。 迁都之后,孝文帝迅速展开一系列制度改革。他下诏改拓跋姓为元,强制鲜卑人穿汉服、说汉话,全面实施中原礼仪制度。他设立国学,以《五经》为教材,招纳士子入仕。 所有这一切,如果继续在平城进行,注定阻力重重。 汉人崔光被提为中书令,主持诏令草拟;李冲成为辅政核心,手握尚书权柄。鲜卑旧贵族如贺拔度拔、穆绍等,被陆续削权、迁出要职。 旧权力结构的瓦解,也使孝文帝得以建立真正的中央集权。 但迁都带来的问题也逐渐显现。北魏起家于平城之北,边境六镇驻军是抵御柔然等北方民族的重要防线。自孝文帝南迁后,这些边镇被冷落。 朝廷派出的文臣不懂边务,导致士兵与官府矛盾激化。 这种轻视,埋下了几十年后的祸根。523年,六镇起义爆发,破六韩拔陵率先举兵反魏。起义迅速蔓延,最终导致北魏分裂为东魏、西魏。 北魏的统一局面终结于孝文帝死后不到三十年。 但如果回到太和年间,洛阳的宫殿刚刚修葺,国学书声琅琅,百官衣冠汉服,街市百业兴盛,无人不认为北魏已跻身正统华夏王朝之列。 拓跋宏做到了他父祖都未曾做到的事,也让一个由草原骑士建立的政权完成了前所未有的转型。 孝文帝死于太和二十三年,仅43岁。他死后留有遗诏,要求薄葬,不立庙,不设陵。这与他在位时推崇儒学、简礼节约的理念一致,也终结了他改革的一生。 他的成败,仍是史家争论不休的话题。但正如《资治通鉴》所载:“文帝之政,变俗改制,虽未能安终,而功业卓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