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车间老张干了八年，上个月刚带徒弟修好生产线，这周就被通知去人事部签字。全车间就他自己不知道要裁员，前天还加班到十点抢修设备。 老张捏着通知单，在人事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像他工作服的颜色。他没进去，转身下了楼，直接去了车间角落那台老机床边上。他靠着冰凉的铁壳子，从兜里摸出半包烟，手有点抖，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。 烟烧到一半，他徒弟小刘跑过来了，眼圈有点红，手里攥着个油腻腻的饭盒。“师傅，这……这我早上多买的包子，您还没吃早饭吧？”老张没接，只是盯着机床控制面板上那一排他贴的、已经褪色的操作提示胶带。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，吹起他花白的头发茬。 “机器今天声音不对，”老张突然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你听，轴承有杂音。下午三点前，记得上点油，用二号柜里那瓶蓝色的，别用错了。”小刘使劲点头，饭盒还举着。老张这才接过，放在机床平台上。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，什么也没再说，转身走了。工具柜里他那套专用的扳手，他没拿。 他没去人事部，而是绕到了厂子后面的废料场。那里堆着不少淘汰的旧零件。他在一个生锈的齿轮箱旁边蹲下，看了很久。最后，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磨得发亮的旧工牌，轻轻塞进了齿轮箱的缝隙里。然后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从废料场另一个小门走了出去。门外是条小马路，对面卖煎饼果子的摊子刚支起来，热气腾腾的。 后来听人说，老张在隔壁街的修车铺找到了活儿。又过了阵子，有人说他自己弄了个小摊位，专修各种小家电，生意还行。车间里那台老机床，在小刘手里总算没出大岔子，只是据说精度到底不如从前了。有次机器又闹别扭，小刘捣鼓半天没弄好，下意识喊了句“师傅，您来看看这个”，喊完才愣住，车间里安静得只有机器运行的嗡嗡声。他挠挠头，自己蹲下去，摸出了工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