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5年，一顶铜樽正要被送往日本展览，装箱前，专家马承源出于热爱，伸手在内部摸了一下，谁知，竟然有了意外发现，而这个发现竟然让无人问津的铜尊一下子变成国宝级文物…… 马承源当时已是上海博物馆青铜器研究领域的权威，经手的文物不计其数，对商周青铜礼器的形制、纹饰规律早已烂熟于心。这次受国家文物局委托，他负责筹备赴日展出文物的最终核查，这尊铜尊便是从各地调集来的展品之一。 这尊铜尊此前一直静静躺在宝鸡市博物馆的库房里。它通体覆盖着厚重铜锈，外形虽有饕餮纹等典型西周纹饰，却因锈迹遮挡显得平平无奇。工作人员此前仅将其归为普通西周青铜酒器，没做过深度清理与研究，毕竟同类纹饰的铜器在馆藏中并不少见。 马承源指尖触到铜尊内壁时，本是习惯性的细致检查。西周礼器大多会在器身或内壁铸刻铭文，记录铸造缘由、赏赐事迹等关键信息，这尊铜尊外壁纹饰精美，内壁却空无一物的表象，让他隐约觉得不合常理。指尖缓缓摩挲至底部时，他突然察觉到一片与自然锈迹截然不同的凹凸感。 这种细微触感绝非锈蚀堆积形成。马承源立刻停下装箱流程，找来专业清理工具，小心翼翼地剔除底部锈层。同事们围拢过来辅助操作，随着一层层顽固锈迹被剥离，模糊的刻痕逐渐显露。 经过数小时精细清理，12行铭文完整呈现在众人眼前，共计122字（现存119字，3字因器身破洞损毁）。马承源逐字辨识解读，铭文内容瞬间让这尊铜尊身价倍增。铭文记载了周成王五年，对宗室子弟“何”的训诰与赏赐事迹，清晰还原了西周初期的重要历史场景。 其中“余其宅兹中国，自兹乂民”一句，更是震惊了整个考古界。这是目前已知最早出现“中国”一词的文字记载，这里的“中国”并非现代国家概念，特指当时天下的中心——周王朝营建的东都洛邑，也就是如今的河南洛阳一带。 这尊铜尊也因此被正式定名“何尊”，名字源于铸造者、西周宗室贵族姬何。铭文内容还印证了《尚书》中关于周成王营建成周洛邑的记载，弥补了史籍记载的细节空白，为研究西周初期的政治格局、礼制文化提供了无可替代的实物证据。 没人能想到，这尊国宝级文物曾险些葬身熔炉。1963年，它在陕西宝鸡贾村塬的断崖处被一位陈姓村民偶然发现。村民当时不知其价值，只觉得是件沉重的铜器，便带回家当作装粮食的容器使用。 1965年，陈家因家境拮据，以30元的价格将这尊铜尊卖给了当地废品收购站。它混在一堆废铜烂铁中，等待被送进冶炼厂熔化重铸。万幸的是，宝鸡市博物馆工作人员佟太放偶然到废品站巡查，凭借专业眼光发现了铜尊纹饰的特殊性。 佟太放立刻联系博物馆负责人，以废品收购价将铜尊赎回。这尊铜尊成为宝鸡市博物馆1958年成立后收藏的第一件青铜器，只是当时所有人都未曾察觉，这件被抢救回来的“普通文物”，藏着改写中华文明认知的关键密码。 马承源对何尊铭文的解读，彻底改变了它的命运。国家文物局当即取消了何尊赴日展出的计划，这类承载重大历史信息的文物，已不适宜出境展览。铭文的价值远不止于“中国”二字，更藏着周王朝的治国理念。 铭文中“唯王恭德裕天”的表述，是目前最早出现“德”字的器物记载。与殷商时期甲骨文中无“心”的“得”字不同，何尊铭文中的“德”字带“心”，体现了周人对“天、德、民”三者关系的认知，印证了周王朝以德治国的理念，这种理念深刻影响了后世数千年的中华文明。 何尊的铸造工艺也同样值得深究。它采用西周早期复合陶范技术，通体四道镂空大扉棱，以雷纹为底，搭配蕉叶纹、蚕纹、兽面纹等纹饰，造型浑厚精美。这种工艺水准反映了西周初期青铜铸造的巅峰水平，是当时手工业技术的集中体现。 1980年至1981年，何尊曾赴美国纽约、芝加哥等地巡回展出，当时仅保险保证金就高达3亿元，足以见得它在国际文物界的分量。2002年，何尊被列入首批禁止出国（境）展览文物目录，成为受国家重点保护的镇国之宝，如今常年陈列在宝鸡青铜器博物院。 马承源的那次偶然触摸，绝非运气使然。数十年深耕青铜器研究的积淀，让他能从细微触感中捕捉到异常，这种专业敏感度源于对文物的敬畏与热爱。他一生为上海博物馆抢救、征集了数以万计的珍贵文物，何尊的发现只是他职业生涯中的一个缩影。 何尊的命运转折，藏着中华文明传承的密码。从被当作粮缸、废铜，到成为见证“中国”一词起源的国宝，它的经历印证了文物的价值往往藏在细节之中。那些镌刻在青铜上的铭文，不仅记录了过往历史，更将华夏民族的文化基因一代代传递下来。 如今再看何尊，它早已超越了一件文物的范畴。它是活着的历史见证者，用122字铭文诉说着三千多年前的王朝叙事，也让每个看到它的人，都能真切感受到“中国”二字跨越千年的厚重与力量。文物的价值，从来都不在于外表的光鲜，而在于它所承载的历史与文化内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