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0年的一天,已经进入生命最后阶段的赵丽蓉在家人的帮助下穿好寿衣,又亲笔立好遗嘱。她环顾了一眼身边的亲人,说出一句让大家悲痛欲绝的话:“我很痛苦,但是现在我也没什么遗憾了,我只想安安静静的离开”。 提起赵丽蓉,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她的名字,而是那几句脱口而出的台词:“点头yes摇头no,来是come去是go”“宫廷玉液酒,一百八一杯”“探戈就是趟着走”。这个总把观众逗得前仰后合的“小品王”,在无数人的记忆里永远笑意盈盈。 可谁能想到,舞台上笑得最响亮的她,台下却一路走在命运的刀刃上。 年轻时,她在剧团与盛强相识相爱。那时她刚在评剧舞台上崭露头角,他的工作也蒸蒸日上,两人早早私定终身。偏偏男方父母嫌她没念过什么书,坚持要儿子娶个“知识分子”。赵丽蓉不争不吵,只是更努力钻研业务,把小日子收拾得有条有理,终究用自己的踏实和温柔打动公婆,走进婚姻。 好景不长。盛强被派往农村,两人长期分离,只能靠书信传情。好不容易等到“马上回城”的信,她兴冲冲做了一桌菜,约亲友聚在一起,却等来同事含泪送来的噩耗:在离开农场前夕,他在劳动中猝然倒地,再也没醒过来。 那一刻,她如同被抽空了魂,等到人散屋空,才抱着桌边失声痛哭。 哭过,生活还得继续。她咬牙带着儿子往前走,几年后在亲友一再劝说下,嫁给了老实厚道的弟弟盛宏。这个男人对她体贴周全,对继子也视如己出,又和她生下小女儿盛家欢,日子一度安稳温馨。 命运却再次伸出黑手。一天,盛宏躺在沙发上小憩,突发心脏病撒手人寰;几年后,被查出脑瘫的小女儿也病重离世。短短十来年,她先后送走两任丈夫和一个病弱的孩子。 常人难以承受的痛,她硬是咽回肚里。料理完后事,她把所有的情感,都投向了戏台。 赵丽蓉出生在戏曲世家,从小在后台跑来跑去,16岁登台,后来进了中国评剧院。她原本也演过主角,看到后生可畏,主动把主戏往外推,自己专攻那些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妇女、小人物。谁知道,正是这些“边角角色”,把她天生的喜剧天赋逼了出来。 上世纪90年代,她被春晚抛来橄榄枝。起初她犹豫,直到看到《英雄母亲的一天》的剧本,被那位普通母亲的形象打动,才答应登台。自此以后,小品成了她艺术生涯里最亮的一颗星。她一句句地把英语、探戈、书法练到能在台上信手拈来,才换来观众眼里轻描淡写的十几分钟。 为了给搭档机会,她坚持把巩汉林留在身边,从被导演嫌“演得不行”的新人,磨成全国观众都熟悉的喜剧脸。他们在台上像欢喜冤家,在生活里更像母子。 长期的高强度工作,加上年事已高,最终拖垮了她的身体。晚年被诊断出肺癌,但在1999年春晚,她仍拖着病体演完《老将出马》,还唱起《我心永恒》,把笑声一次次送出屏幕。那一夜,谁也没想到是她和春晚、和亿万观众的最后拥抱。 进入2000年,她清楚感到生命在往下滑。那一天,她亲手换上缝好的寿衣,写下遗嘱,望着床边泪流不止的家人,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我很痛苦,但没什么遗憾了,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。” 7月17日,这位把一生献给舞台的老人合上了眼。八宝山的告别仪式上,近万名观众自发送行,灵堂里,她依旧带着那抹标志性的笑。 回头看,她一生饱尝丧夫丧女的苦楚,却从没在舞台上向观众吐过一声苦,只是把最好的包袱、最响的笑点留给大家。她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我们:真正的喜剧,不是不见苦,而是明知苦,仍要逗人一笑。 她走了,可那些经典台词和爽朗笑声还在许多人心里回荡。那是赵丽蓉留给这个时代,最长久的一次谢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