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阵子村里风言风语传得最凶的时候,我正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剥豆子。大家伙儿压低了声音,眼神却往林秀家那扇紧闭的院门瞟。有人说看见林秀半夜给王强擦身子,两人在屋里吵得厉害;有人说林秀把亲儿子送到镇上寄宿,是为了腾出手来跟这个瘸腿的小叔子“过日子”;还有人说王强那摊子修鞋赚的钱,全被林秀拿去打扮自己了。“呸!丧了良心的东西。”隔壁二婶往地上啐了一口,“死了男人不到三年,就耐不住寂寞了?还把个瘸子养在家里,也不怕晦气!”我也觉得蹊跷。林秀那丫头,以前多泼辣能干一个人,自从她男人走后,就变得神神秘秘。尤其是王强,整天黑着张脸,坐在修鞋摊子后头一声不吭,眼神像刀子似的,谁看他他瞪谁。直到去年秋收,连着下了三天暴雨,村里的路冲垮了一截。那天夜里,我起夜路过林秀家后窗,本想借个道抄近路,却听见屋里传出压抑的哭声。不是吵架,倒像是……有人在忍着疼哼哼。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,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窗纸缝往里瞅。屋里灯光昏黄。林秀正跪在地上,手里端着盆热水,小心翼翼地给王强洗脚。王强那只瘸腿搭在板凳上,裤管卷得老高,露出的小腿上缠着一圈圈渗血的纱布,伤口红肿得吓人。“嫂子,别治了……”王强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这钱……留给孩子上学吧。我这腿……废了就废了,不值得。”林秀没说话,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。她用棉签蘸着药水,一点一点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脓血,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盆里。“你哥走的时候,把你交给我。”林秀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他说你是为了救他才伤的。我林秀要是这时候不管你,我儿子以后怎么做人?再难,也得治!”我愣在窗外,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。原来王强根本不是她的小叔子。第二天一早,我揣着昨晚蒸的南瓜馒头,故意绕到林秀家门口。她正要锁门去镇上,眼圈乌青,显然一夜没睡好。“妹子,”我叫住她,把馒头塞进她手里,“听说……镇上的康复中心效果好?”林秀愣了一下,眼圈更红了,勉强挤出个笑:“嗯,好着呢。就是贵点。”我没再多问,只是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村口。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那些曾经嚼过的舌根,像针一样扎心。没过几天,村长召集大伙儿在祠堂开会。村长手里捏着一封信,是王强部队寄来的慰问信,还有当年的烈士证明复印件。“都别瞎传了!”村长把桌子拍得震天响,“王强不是她小叔子!是他男人的战友!当年为了救她男人,王强腿被炸断了!她男人临死前托孤,让林秀照顾王强!人家林秀跑断腿是为了带王强去镇上做康复,送孩子去镇上读书是为了省钱兼顾治疗!你们倒好,把人家的义气,说成了腌臜事!”祠堂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。二婶红着脸,第一个站起来,拎着一篮子鸡蛋往林秀家走。后面的人也纷纷跟上,有的送米,有的送油,还有人主动揽过王强的修鞋摊:“强子,你安心养病,摊子我帮你看着!”那年冬天,王强的腿终于能拄着拐杖慢慢走了。过年的时候,林秀家张灯结彩。王强拉着林秀儿子的手,硬是给孩子磕了个头,认了干亲。“哥,嫂子,”王强红着眼眶,声音洪亮,“以后,我就是你们家的腿。这恩情,我下辈子还!”院子里,孩子们跑来跑去,笑声震落了屋檐下的冰凌子。我看着林秀忙碌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原来这世上最难的路,不是泥泞的山路,而是背负着别人的误解,却依然坚持走正道。那些曾经的流言蜚语,如今都化作了邻里间最温暖的底色,提醒着我们,人心这杆秤,有时候,真的不能只看表面。
那阵子村里风言风语传得最凶的时候,我正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剥豆子。大家伙儿压低了声
展荣搞笑
2026-01-23 08:09: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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