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租房子，租的是二楼，周末一个人在家休息。忽然听见有人敲门，什么也没想就把门打开了，一个中年妇女话都没说，直接就进门了。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到一半的苹果，睡衣扣子都没扣全。 她就那么直挺挺走进来，鞋底带着楼道里的灰，在刚拖过的地板上踩出几个浅浅的印子。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，有点吵，但我那时候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，咚咚咚的，像要蹦出来。她也没四下张望，就冲着客厅那扇旧玻璃门去了，嘴里念叨着：“我坛子呢……应该就在这儿啊。” 我这才反应过来，舌头都有点打结：“你、你找谁？”手里那半块苹果被我捏得稀烂，汁水黏糊糊地沾了一手。她回头，好像才看见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那儿，愣了一下，手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擦了擦：“哎哟，吓着你了吧？我……我以前住这儿，落了个腌菜坛子在厨房，褐色的，瓦罐子。”她边说边比划，眼神却往厨房那边飘。 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，水槽底下确实堆着些杂物，有个落满灰的罐子露出一角。脑子还是木的，但身体侧了侧，给她让了条道。她快步过去，弯腰把坛子抱出来，用袖子使劲擦了擦，那动作，熟稔得就像回自己家。窗外的阳光晃了一下，正好打在她花白的鬓角上。 她抱着坛子站起身，这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笑：“对不住啊姑娘，我寻思着房东可能没换锁，就直接上来了……这坛子是我妈给的，舍不得。”她声音低了下去，顿了顿又说，“你一个人住啊？这门……以后还是多问一声再开。” 我没接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她抱着坛子往外走，脚步轻了很多，带上门的时候，锁舌“咔哒”一声，格外清楚。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地板上的鞋印，又低头看看自己睡衣歪扭的扣子，和手里那团不成形的苹果，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烧。刚才那一阵慌，现在慢慢褪下去，剩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，像是后怕，又有点像……被人无意间撞破了什么秘密。 从那以后，我养成了个习惯，不管谁敲门，非得隔着门板问明白了才开。有时候是外卖，有时候是查水表的，我都在猫眼里看好久。那半块没吃完的苹果，后来扔了，可惜了的。独居的日子好像就是这样，一点一点，自己给自己划出条安全的线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