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听工友说，他的女儿今年刚出去工作，领了工资。作为人生第一桶金，在元旦的那天，给她爸妈每人800元，爹奶每人300元，外公外婆每人300元…… 食堂里的吊扇呼啦啦转着，油味混着汗味，工友老张的搪瓷缸子磕在桌上叮当作响，他唾沫星子随着笑话说到“我家闺女发红包时，群里亲戚都炸锅了”，溅到旁边的咸菜碟里，我夹咸菜的筷子顿了顿，没说话。旁边老李跟着起哄：“老张你可算熬出头了！”老张更得意了，掏出手机翻照片：“你看这保暖内衣，她自己舍不得买，给我们老两口挑的加绒的。” 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，米粒黏在碗底，怎么也扒拉不起来。脑子里突然晃到上个月，闺女寄来个大包裹，我拆开一看，最上面是几件她穿旧的卫衣，当时心里就堵得慌——合着工作两年，就给我们寄堆旧衣服？老伴还劝我：“孩子在外不容易，旧衣服扔了也可惜。”我没好气：“她咋不可惜惜我们？” 晚上收工回工棚，铁皮屋顶被风刮得哐哐响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摸出手机想给闺女发消息，又想起上次问她“啥时候回家”，她回个“忙”，后面跟个句号，硬邦邦的。心里正闷着，突然想起那包裹好像没翻到底，当时气头上，扔床底就没管了。 打着手电筒蹲地上翻，旧衣服下面压着个鞋盒，打开一看，是双黑色的棉鞋，鞋底厚厚一层胶，鞋帮上还绣着个小小的“安”字。旁边还有个小药盒，里面是我常吃的降压药，说明书上贴着张便签，闺女那歪歪扭扭的字：“爸，这个药比你之前买的便宜，我问过医生，成分一样。天冷了，鞋防滑，工地上别摔着。” 手电筒的光晃得我眼睛疼，我拿手抹了把脸，摸到一手湿。原来她不是没心，是我们当父母的，总盯着那些明晃晃的红包、热闹的群消息，没瞧见她藏在旧衣服底下的心思。老张闺女是挂在嘴边的甜，我家这丫头，是塞在心里的憨。 你们说，是不是有时候，咱们当爸妈的，也该慢点儿，多往深处看看孩子的心意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