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朝有个书生,夜晚行路经过一座破庙,看到一位老翁坐在月光下读书。书生好奇地凑上去,却发现书上的字都不认识。老翁笑着说:"这你自然看不懂,你们阳间的姻缘都归我管。"原来这个老翁,就是月下老人,也被称为媒神。 故事记在唐代李复言所著的《续玄怪录》里,韦固父母早亡,年岁渐长,托了不少媒人说亲,一桩也没成。某年他途经宋城,夜里睡不着,出门散步,月色正好,就看见一个老头儿靠着布袋坐在路边翻书。 韦固凑近了看,书上的字一个不认识。 老头儿也不惊讶,抬头告诉他,这书记的是天下男女的婚配定数,而那只布袋里装的全是红绳,世间男女的脚,老头儿已经暗中用绳子系上了,贫富贵贱不论,仇家也好,陌路也好,绳子一系,就是夫妻。 "千里姻缘一线牵"这句话,出处就在这里。 韦固当然不信,或者说,信了一半,另一半是不甘心。他让老头儿指一指自己将来的妻子在哪里。老头儿带他走到菜市旁边一户破落人家门口,指着一个老乞妇怀里抱着的三岁小女孩说,就是这个。 韦固脸色立刻不好看了——堂堂男儿,娶个乞丐的孩子?他回去之后偷偷叫随从去把那女孩除掉。随从下了刀,刺中眉间,女孩没死,只留了一道疤。 韦固以为这事就过去了。 往后十几年,韦固通过科举入仕,经人撮合,娶了刺史王泰的女儿。新婚之夜,韦固发现妻子眉间贴着一朵花钿,掀开来看,底下是一道旧伤的疤痕。 妻子说,她幼年时曾遭人袭击,那道疤跟了她多年。韦固坐在那里,脑子里过了一遍宋城那晚的事,手脚发凉。 天定的事,人绕不开。 这段记载后来被收入《太平广记》卷一百五十九,完整保存下来。宋城也因为这个故事立起了"定婚店"的遗址,唐时已有人慕名前往。 月老的故事从这里生根,往后几百年,慢慢从书页里走出来,变成了庙里的泥塑神像。 到了明代嘉靖年间,文人田汝成在《西湖游览志余》里提到,杭州西湖一带已经有了专供月老的祠堂,每逢月圆,未婚男女都去烧香,香火旺得很。 一个书里的人物,被一代一代的人供进庙里,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。 清代袁枚写《子不语》,里面月老的脾气比从前活了不少——诚心来拜的,月老有时候会通融;若是违背了姻缘定数,该来的报应一样少不了。 纪昀的《阅微草堂笔记》里也有类似的记述,月老从一个执行命数的神,变成了一个有情绪、会权衡的角色,离普通人反而更近了。 世上有些事,不是靠强行绕道就能躲开的。韦固当年举刀,以为断了一段姻缘,其实什么都没断。那个女孩后来被王刺史收养,长大了,嫁给了韦固。 眉间的疤,是韦固自己留下的,兜兜转转,疤还在他眼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