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继海:小时候我确实渴望出名,但真正成名后才发现,做人变得格外艰难。 我曾说过,我是一个集体荣誉感极强的人。在俱乐部,我为自己的城市而战;在国家队,我为我的祖国而战。尤其是奥运会这样的赛事,对一名球员而言,一生或许只有一次参与的机会,格外珍贵。当赛场上奏响国歌的那一刻,那种为国效力的激动心情,局外人或许很难真正理解。因此,那天我才会情绪失控做出过激行为,这也说明当时的我还太过年轻,不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。 事后有人说我太较真,把胜负看得太重。我激动时也会说气话,扬言以后要看得开些。但冷静下来想想,事关国家与集体的荣誉,我恐怕还是会如此较真,还是会“看不开”——当然,我绝不会再重蹈年轻时的覆辙。 那时候的我,虽然话不多,但性格外向倔强,遇到看不惯的事情就忍不住要发声,这也是我会在场上与裁判发生冲突的原因。也正是这种性格,为后来我与米卢的矛盾埋下了伏笔。1999年,我的情绪其实一直不太稳定:出于大连人的责任感,我从水晶宫回到了万达队,可离开时球队是冠军,归来时却要为保级而战,巨大的反差让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释怀。 此外,在英国生活训练一年多后,我已习惯了那里的管理模式与训练方法,回到万达队后反而感到格格不入。那段时间身体也一直处于疲劳状态,直到九强赛开战前才慢慢恢复。或许正是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,才导致了我在那场比赛中的情绪失控。 我并非在为自己当时的鲁莽找借口。那时候,在许多球迷眼中,我还是个“乖孩子”。事情发生后,他们为我感到惋惜,也有部分人真的以为我变“牛”了。但事实并非如此,孙继海永远是平民的儿子,血管里流淌的始终是普通人的血液。 如今回想起来,当时的自己确实太过年轻,也为这份年轻付出了沉重的代价。事后,主教练霍顿与领队李晓光都批评了我,他们说有荣誉感是好的,但处理方式太过鲁莽。我的父母、家人和朋友也纷纷对我进行劝导,我内心充满了悔恨与自责,当时我还未能预料到,我的行为会给国奥队带来如此沉重的打击。 后来,国际足联的正式处罚令下达:我被禁止参加国际赛事一年,国内赛事禁赛一个月。 国奥队就此解散,进军奥运会的梦想彻底破灭,我们每个人都身心俱疲。 1999年的秋风,似乎格外萧瑟。 1999年的秋风,吹落了枝头的黄叶,满眼皆是萧瑟之景。 那一年,霍顿离开了中国队主教练的岗位。或许他当初也曾怀揣着带领中国队进军世界杯的梦想——对于任何一名职业教练而言,这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,是光荣与梦想的象征。如今梦想破灭,他也只能黯然离去。这就是职业化足球的残酷之处,世人向来以成败论英雄。后来也有人假设,若继续让霍顿带队,他能否带领中国队闯进世界杯决赛圈?但历史无法重演,这样的假设终究毫无意义。 值得霍顿欣慰的是,他“整体攻防、攻守平衡”的足球理念,已经深深影响了我们这一代球员。2001年亚洲十强赛中,我们仍能看到霍顿、戚务生、徐根宝、施拉普那、高丰文、曾雪麟等前辈教练的影子。他们的成功与失败、经验与教训,都为中国足球积累了一笔宝贵的财富。 而我,怀揣着国际足联的禁赛令,在这萧瑟的秋意中回到了大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