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湾民主国的一百五十天 一八九五年,岁在乙未。对于屹立于大洋之畔的台湾岛而言,这一年不仅是甲午战败后的余震,更是命运被强行剥离母体的剧痛之始。当《马关条约》那冰冷的墨迹在春帆楼的纸面上洇开,台湾、澎湖及其周边列岛,便在清廷的颤抖与无奈中,被作为战争的祭品,割让给了冉冉升起的东邻日本。消息传回岛内,万民悲号,士绅震动。在这片被母国弃如敝屣的土地上,一场名为“台湾民主国”的壮烈幻梦,在血与泪的交织中拉开了帷幕。 五月二十五日,台北城内愁云惨淡,却又透着一股决绝的肃穆。前清台湾巡抚唐景崧,这位本应奉旨内渡的朝廷命官,在岛内仕绅的苦苦哀求与保台义愤的簇拥下,登上了大总统的宝座。这一天,“台湾民主国”宣告成立,年号“永清”,象征着即便自立为国,亦心向大清,永不背叛。那面绘有“蓝地黄虎”的国旗在巡抚衙门前缓缓升起,虎尾卷曲,虎视眈眈,试图以猛虎之威,震慑那即将跨海而来的虎狼之师。 然而,这所谓的“第一共和”,从诞生之日起便笼罩在脆弱的幻象之中。唐景崧虽有保台之志,却无统帅之才。他所依赖的,多是临时征召、军心涣散的散兵游勇。当北白川宫能久亲王率领的近卫师团在澳底强行登陆,日军的坚船利炮瞬间撕碎了民主国虚幻的安全感。更令人扼腕的是,外敌未至,内乱先起。部分民兵在溃败中倒戈,台北城内秩序崩塌,火光冲天。面对不可收拾的残局,那位曾经誓言与台湾共存亡的大总统唐景崧,在六月初的一个深夜,竟化装成老妇,匆匆遁入淡水港的一艘外轮,逃往厦门。台北陷落,第一共和在短短十余日间,便如泡沫般破灭。 历史的接力棒,随后传到了镇守南方的刘永福手中。六月二十六日,这位曾以“黑旗军”威震安南的名将,在台南被推举为第二任大总统。至此,台湾民主国进入了以台南为重心的“第二共和”时期。刘永福以大天后宫为总统府,试图在这座古老的妈祖庙中,寻求神灵的庇佑与民族的生机。 与北部的仓促溃败不同,台南的抵抗充满了悲壮的英雄主义色彩。刘永福号召全岛义军,利用山川地势与日军周旋。从新竹到彰化,从八卦山到嘉义,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台湾子弟的鲜血。然而,实力的悬殊终究是无法逾越的鸿沟。日军三路包抄,海陆并进,台南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。清廷已然断绝了所有援军与粮饷,而所谓的“国际调停”不过是列强袖手旁观的借口。 到了十月中旬,日军已兵临台南城下。十月十九日,眼见大势已去,刘永福这位昔日的英雄,亦步了唐景崧的后尘。他避开日军的封锁,潜入英轮“狄更生号”,西渡大陆。两天后,即十月二十一日,日军正式踏入台南城。那一面曾寄托了无数人希望的蓝地黄虎旗,在硝烟中被践踏、被撕裂。台湾民主国,这个存在了仅仅一百五十天的共和政权,正式宣告灭亡。 回望这一百五十天,台湾民主国无疑是一场带有浓厚悲剧色彩的政治实验。它既是台湾人民不愿沦为异族奴隶的绝死抗争,也是士大夫阶层在封建体制崩塌边缘的无奈挣扎。它虽冠以“民主”与“共和”之名,但在本质上,仍是清季保疆卫土意识的延伸。那些仕绅与将领们,在忠诚与现实、母国与孤岛之间反复徘徊,最终在历史的洪流中被无情吞噬。 然而,这段历史不应仅仅被视为一次失败的割据。它记录了台湾先民在民族危亡时刻迸发出的强烈自主意识。从唐景崧的仓皇到刘永福的坚守,从台北的混乱到台南的血战,台湾民主国的兴亡史,是一部关于忠诚、背叛、牺牲与幻灭的史诗。它证明了这片土地上的生灵,在面对强权与抛弃时,曾有过怎样不屈的灵魂。台湾历史 台湾省地图标注 台湾历史冷知识 台湾近代化 台湾历史照片 台湾80周年 晚清台湾建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