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2年11月,邓颖超给身边工作人员写下身后需托付同志们做的几件事。其中提到:“未用完的工资,全部交党费。”她还将周恩来用过的骨灰盒收了起来,每隔一段时间,让工作人员拿出来晒一晒,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:“等我走了,我的骨灰也用这个骨灰盒,不要再买新的,为国家节约钱。” 咱们来看看这笔钱到底有多少。1992年7月11日,邓大姐走完了她88岁的人生。工作人员按照遗嘱清点遗物,发现她留下的全部积蓄,加上买的国债,总共只有11000多元。 这就是两位正国级领导人攒了一辈子的“家底”。 在那个万元户刚开始冒头的年代,这笔钱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,但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人来说,简直清贫得让人不敢相信。但这笔钱,她一分都没留给亲戚,甚至没留给身边照顾她多年的工作人员,全部上交,当作了最后一次党费。 那他们两口子没有孩子,那对晚辈亲属是不是特别溺爱,给了很多钱? 恰恰相反。周秉德是周总理的侄女,12岁就搬进西花厅,住了十几年。在她的记忆里,这位“七妈”虽然慈祥,但在原则问题上,那是真的“铁面无私”。 1982年,邓颖超立过两份遗嘱。在6月17日写的第一份遗嘱里,她特意加了一条关于亲属的:“对周恩来的亲属,侄儿女辈,勿以因周恩来的关系或以对周恩来的感情出发,不依据组织原则和纪律给予照顾安排。” 她甚至还怕别人不信,特意举了个例子,说自己有个远房侄子,她从来没因为自己的关系给他提过任何要求和照顾。她把话放得很重:“这是周恩来同志生前一贯执行的,我也坚决支持的。” 但你要真以为邓大姐是个严肃刻板的人,那可就错了。在西花厅这个家里,她是最懂浪漫、最有人情味的那一个。 咱们把时间拨回到1969年。那天周总理刚从越南吊唁完胡志明回国。当时的越南兵荒马乱,邓颖超在家里那是提心吊胆,生怕出点什么意外。 听说总理的车到了门口,她早早就在客厅门前等着。周总理一进门,这老两口之间发生了特别有意思的一幕。 赵炜回忆说,当时邓大姐几步走上前,像个小女孩一样对总理撒娇:“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和好多越南的漂亮女孩子拥抱,你跟我也拥抱拥抱,好久都没拥抱了!” 周总理听了,笑着把她搂进怀里,还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旁边的护士小姑娘都羞得扭过头不敢看,但大家心里那个甜啊。 这一年,他们都已经是古稀老人了,依然有着这种热情和理性交织的爱。 周总理工作起来不要命,一干就是十四五个小时。工作人员劝不动,最后还得邓大姐出马。她怎么做?她不吵不闹,就在院子里挂个小木牌,上面写着“安静”两个字。 周秉德回忆说,只要看到这个牌子,家里的小孩、工作人员走路都踮着脚。因为大家都知道,这是伯母在无声地宣告:伯伯在休息,谁也别打扰。 这就是默契。 甚至有时候,邓大姐还会派“小特务”去干扰总理工作。当时周秉宜才5岁,邓大姐就让她溜进办公室。小孩子走路像猫一样没声音,进去拉着总理的衣服就往外拽。总理一看是孩子,也没脾气,只能乖乖出来透透气。 这时候,邓大姐就在旁边看着笑。她是用这种方式,以此来守护丈夫那透支的身体。 但生老病死,自然规律谁也挡不住。 1976年1月,周总理走了。那一年的西花厅,海棠花开得再好,也少了一起赏花的人。周秉德赶回家奔丧时,以为会看到伯母卧床痛哭。结果,邓大姐是站着的,她甚至反过来安慰孩子们:“要坚强啊,不能哭啊!化悲痛为力量!” 她忍得太辛苦了。直到最后告别的那一刻,在八宝山,她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坚强。周秉德看到,七妈一下子扑到棺木的玻璃罩上,哭喊着:“恩来,我们永别了,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你了!再也见不到你了啊!让我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!” 这一哭,把几十年的委屈、不舍、爱恋,全都哭了出来。 总理走后,邓大姐其实过得很苦。她身体不好,多种慢性病缠身。她跟周秉德说过:“我身体有多种慢性病,我在苦斗,苦熬。” “苦熬”这两个字,听得人心疼。但即便是在这种状态下,她依然保持着极其清醒的头脑,开始一项项安排自己的身后事。 这就是文章开头提到的那些嘱托。 她早就想好了,要和恩来一样,死后不留骨灰,不搞遗体告别,不开追悼会。赵炜一开始不理解,觉得这也太委屈了。邓大姐却说得很坦然:“我趁着头脑清楚,手还不抖的时候写出来……总理的都处理完了,我要把我这些都交代清楚,也是为了减轻你们的负担。” 1992年,当她真正离开的时候,工作人员含泪执行了她的遗嘱。 那个被她擦拭了无数遍、承载了两位伟人骨灰的盒子,最终被带到了天津。那里是他们相识、相知、相爱的地方,也是他们革命起航的地方。 伴随着海河的波涛,邓颖超的骨灰,终于和16年前周恩来的骨灰,在天地间重逢了。他们不需要墓碑,因为人民的心里就是他们最大的丰碑;他们不需要新居,因为那个旧骨灰盒里,装着世间最深情的团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