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0年，一个叫张克明的人来到四川通江，和一个村姑结婚，村姑发现这个丈夫不对劲，向解放军反映情况后，发现此人竟是国军中将王凌云！ 深山里来了个叫张克明的外乡人，他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裳，背着个沉甸甸的包袱，脚下的布鞋磨破了两处，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袜子。 这个自称河南药材商人的男人，真名叫做王凌云，曾是个佩着短剑的中将。 动身来通江前，他对着镜子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。他将那份烫金的中将委任状、印着头像的军官证，还有那张佩剑的照片，一股脑丢进了火堆。 包袱里装着四十多斤金条，压得他肩膀微微发沉。 他特意打扮成逃荒人的样子，从湖北一路辗转，看中了大巴山的偏僻，想在这里躲过外界的纷扰。 在村口，他遇见了十九岁的李秀英，姑娘模样水灵，却被家里的重担压着——老父亲卧病在床，还有个七岁的弟弟要养活。 他拿出四十八两黄澄澄的黄金，说自己家里没了亲人，想在这山里安个家。 他说话声音很轻，脸上带着憨厚的笑，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。 可每当李秀英偷偷打量他时，他就赶紧低下头盯着鞋面上的泥点，不敢和姑娘对视。 成亲那晚，新房的床上铺着新晒的稻草，窗外的雨点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。 李秀英缩在床的另一头，半天没吭声。过了好久，她才说他脚上的茧子，不像是走路磨出来的。 王凌云心里咯噔一下，含糊着说自己以前靠挑东西谋生。他没敢说，那些茧子是常年穿马靴骑马留下的痕迹。 他赶紧闭上眼睛装睡，呼噜声打得响亮，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豫西的地形图，那些山川河流，曾是他带兵驻守过的地方。 真正的麻烦从下地干活开始。李秀英递来锄头，他下意识地接过来，手握的位置和姿势，竟和从前接部下递来的指挥刀一模一样。 他挥动锄头的幅度很大，架势十足，哪里像是锄地，反倒像是在演一出戏。 旁边耕田的老汉看了他一眼，没吭声，那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打量和疑惑。 王凌云的脸瞬间热了，赶紧弯腰扶禾苗，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。那一刻，军校教官训斥他动作不标准的声音，仿佛就在耳边。 遇上下雨天抢收庄稼，李秀英全家都光着脚，卷起裤腿在泥水里忙活。只有王凌云，穿着新买的胶鞋，小心翼翼地把裤脚挽到膝盖，走路一步三看，生怕泥水溅到裤腿上。 他没说出口的是，他怕弄脏身上最后一套像样的衣服，更怕藏在墙缝里的牛皮纸本子沾了泥水。 那个牛皮纸本子，是他藏起来的秘密。每天晚上等李秀英睡熟，他就凑着油灯微弱的光亮写东西。 本子上记的都是日常琐事，今天的天气，地里的收成，村里人嘴里听来的外界消息。 他不敢写任何和军事有关的内容，可有时候手指不听使唤，写着写着就画出了阵地的形状。 喂鸡的时候，他会想起旧识黄维。听说那个人后来也归隐了，靠着养鸡度日。 他低头看着脚边咕咕叫的芦花鸡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，自己如今不也守着鸡窝过日子吗。 晚饭后在院子里踱步，是他改不掉的习惯。背着手，步子不紧不慢，走三步停一下，那模样就像从前在军营里巡视场地。 李秀英觉得奇怪，他只说饭后消食，却瞒不过自己，那板正的姿态，脚跟先着地的步子，都是刻进骨子里的军人印记。 修院子篱笆的时候，他插木桩非要排成三角形，说这样才牢固。李秀英问他怎么懂这些，他说河南过去不太平，家家户户都要修牢固的篱笆防贼。 捆竹篾条的时候，他想起从前带着部队修工事的日子，那时候要求严格，容不得半点马虎，没想到如今这些本事，竟全用在了拦鸡上。 破绽终究还是露了。一个傍晚，他在灶房烧水，看着灶膛里的火苗出了神，嘴里不自觉地念叨起部队的番号。 李秀英进来添柴，没听清具体字眼，却记住了那语气，那是对熟悉事物的习惯性念叨。 姑娘问他在说什么六啊七的，他猛地回过神，慌忙说在记药材铺的账，说人家欠了他六吊七文钱。 从那以后，李秀英夜里翻身，总会假装睡着，留心听他的呼吸。他的呼吸太均匀了，规律得不像普通人，倒像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军人。 山里的十一月，天说冷就冷，眼看就要下大雪。李秀英去乡里卖鸡蛋，回来时脸色异样，说外面到处在查找流散人员，还有悬赏告示。 王凌云手里的缝衣针一下子扎进手指，血珠渗出来，在油灯下红得刺眼。他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多问。 那天晚上，李秀英没有睡。王凌云听见她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，推开门，踩着院子里薄薄的积雪走了出去。 院子里的狗叫了三声，短促得像是某种信号。他慢慢起身，把旧棉袄抻得平平整整，又理了理头发。 他没有逃跑，只是静静地坐在炕沿上，等着来人。 脚步声很快响起，有人推门进来。为首的人看着他，问他是不是张克明。他点了点头。 那人又问，你是不是王凌云。 他怔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缓缓开口，说是。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泥墙围起来的小院，看了看鸡窝，看了看柴垛，看了看自己亲手修的三角形篱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