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三叔以前在窑厂看火,有天半夜添完炭,蹲在窑洞口抽烟。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,拿

小杰水滴 2026-01-16 21:31:03

我三叔以前在窑厂看火,有天半夜添完炭,蹲在窑洞口抽烟。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,拿手电一照,是只黄皮子正扒拉他脱在旁边的胶鞋。 三叔没惊动它,看着它扒拉。那黄皮子扒了一会儿,竟从鞋窠里叼出个东西,蹭一下就窜没影了。三叔觉得好笑,过去捡起胶鞋一看,鞋垫下面压着的两张十块钱票子不见了——那是他白天刚领的工钱,顺手塞进去的。三叔挠挠头,骂了句:“好家伙,还是个识货的。” 钱不多,三叔也没太在意。可打那以后,怪事就来了。他老是丢东西,不是半包烟不见了,就是一块肥皂没了。丢的都是些小物件,但丢的地方,总有点湿漉漉的小脚印。三叔心里明镜似的,知道是那“惯偷”干的。 有天傍晚,三叔故意把个旧怀表放在显眼的砖垛上,自己躲在窑门后头瞅。月亮刚上来,那黄皮子果然溜达来了,熟门熟路地叼起怀表就走。三叔悄悄跟着,跟到窑厂后头的乱坟岗子边。那黄皮子钻进一个塌了半边的老坟窟窿里。三叔没进去,就在外头点了根烟等着。 烟抽到一半,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来了。只见那黄皮子钻出来,后头还跟着三四只小的,一个个跌跌撞撞。它们走到三叔跟前,把怀表放下,大的那只用爪子把表往三叔脚边推了推,然后立起身,两个前爪又拢在一起,像上次那样作了个揖。几只小的也学着样,歪歪扭扭地拱了拱爪子。月光把它们的毛照得发亮。 三叔忽然就明白了。他蹲下身,拿起怀表,又把口袋里准备当晚饭的两个馒头掰碎了,放在地上。“拿去吧,”他说,“这个不值钱,以后别偷我的钱了,买烟用呢。” 黄皮子看看他,叼起一块馒头碎,带着小的们慢慢退回了坟窟窿。三叔站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土,往回走。走到半路,他回头看了一眼,那几个小脑袋还在窟窿口挤着,朝他的方向望。 后来三叔还是偶尔会少点吃的,但再没丢过钱和别的。他有时夜里看火,会看到坟岗子那边有一两点幽绿的光晃一下,像是跟他打招呼。他就对着黑暗点点头,继续抽自己的烟。 窑厂关门前的最后那个晚上,三叔收拾好东西,特意往那个老坟窟窿前放了一整袋馒头。他什么也没说,放下就走了。 几年后,三叔跟人聊起这事,只说:“那坟窟窿里,估摸是有一窝没娘的小东西。偷钱?兴许是想换点吃的吧。”别人问后来呢,他抽口烟,笑笑:“后来?后来我就走了。它们也该长大,该去哪去哪了。” 至于那窝黄皮子到底是不是真没了娘,又为什么偏偏偷到三叔头上,三叔从不深讲。就像窑厂后半夜总也散不尽的那层雾气,有些事,朦朦胧胧的,反而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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