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0年,凤凰卫视主持人吴小莉为了了却父亲心愿,到浙江寻找同父异母的哥哥,不料,当她看到哥哥的第一眼时,立即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。 在吴小莉的记忆里,父亲吴振华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。她只知道父亲来自浙江内地,对那片土地有着说不完的牵挂,却从未听他说起那头还有一个家。 直到生命走到尽头,这位多年前随军撤往台湾的老兵,才拉着小女儿的手,艰难吐露出一段埋藏数十年的往事。 年轻时,他在新昌县新任村娶了陈梅娥,生下儿子吴伯定,后来进城为儿子治病,却半途被抓壮丁,押上前线。战火中他本以为打完仗就能回家,却被裹挟着随大部队退到台湾,从此海峡两岸,一边是流离失所的军人,一边是苦守空屋的妻儿。 在台湾,吴振华以为内地妻儿恐怕早已不在人世,便与当地女子再婚,生下六个女儿,吴小莉最小。几十年过去,这段旧事被他紧紧压在心底。 直到病重之时,他才鼓起勇气对女儿说出陈梅娥和吴伯定的名字,希望她能替自己回去看一眼那个家,说一句迟到太久的对不起。 小莉起初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事实,但看着父亲在病床上反复自责,她最终还是答应替他走完这段未竟的路。 从父亲含混的记忆里,她只得到一个省份、一个村名和两个名字。带着这些零碎线索,她多次来到浙江打听哥哥的下落。有人打着认亲旗号骗取钱财,也有人摇头说从未听过这些人名。寻访屡屡碰壁,父亲的遗愿似乎越来越遥远。直到一次线索指向新昌县的新任村,她才重新燃起希望。 那天,她踩着村里的砂石路一路往里走。道路两旁是瓦房和土坯房,屋顶布满青苔,墙壁斑驳开裂,鸡鸣犬吠此起彼伏,空气里是泥土与柴火的味道。 与她在台湾、香港的都市生活相比,这里仿佛另一个世界。穿过半个村子,向导指着前方一处破旧院落,说她要找的人就住那里。推门而入,院里杂草丛生,一只瘦狗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无力地趴回地上。门边,一个中年男人正蹲着修理一把旧椅子,衣服沾满灰尘,布鞋磨得见底。 吴小莉走近时,那人抬头,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到一起。对方慌忙起身,擦了擦满是木屑的手,声音有些发涩地说自己叫吴伯定。 简陋低矮的房子里,只有一盏昏黄灯泡吊在屋顶,木床、旧桌、破铁锅,是这个家的全部家当。吴伯定把唯一像样的竹椅留给她,自己坐在木箱上,用最简单的句子讲述这些年的日子。 母亲当年拒绝改嫁,一个人把他拉扯大,靠干零活维持生计。后来他成家,孩子又身染重病,为了救命只好卖掉房子,从此举家挤在这处破屋里,靠他修家具、打零工勉强糊口。 听到这里,吴小莉不禁心头发酸。她原以为几十年过去,哥哥至少有一份安稳的生活,没想到却是这样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。令她意外的是,无论说起父亲还是那段被中断的人生,吴伯定的语气里都没有怨恨。那是一种被命运推搡惯了之后的平静,他只把这当作自己的命,不再多问为什么。 第一次离开时,她偷偷留下十万元现金,托人帮忙把侄子送往香港医院治疗,还把寻亲的经过告诉在台湾的五个姐姐。姐妹们没有因为血缘隔了一层就退后一步,反而纷纷赶来探望,商量如何一起接济这头新找到的亲人。 后来,她又以寄生活用品、带学习用具的方式,一点点介入这户人家的生活,在不触碰哥哥自尊的前提下,尽力帮他们度过眼前的难关。 几年之后,两地亲情往来越来越密切。吴伯定被接到台湾,为父亲上香祭拜。站在灵位前,这个在大陆吃尽苦头的农民没有过多言语,只是长久地站着流泪。对吴振华来说,这一刻来得太晚,却总算没有让愧疚永远停留在遗言里。 这段跨越海峡的寻亲旅程,让吴小莉真切地看到战争如何改变普通人的命运。一个男人被迫登上军舰,成了岛上的外乡人,一个女人在村口等了一生,坚决不再改嫁,一个孩子在困顿中长大,把苦日子当成理所当然。 几十年后,靠着一张纸条、几个名字和一份没有被时间磨掉的惦念,这个被冲散的家才重新拼到一起。 在外人看来,这或许是媒体人讲述的又一个感人故事,可对吴小莉和吴伯定来说,它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完,把该承担的父债尽力还清。海峡两岸的风景各不相同,人心里对亲人的牵挂却从未断过。那些被历史撕开的缝隙,也许无法完全弥补,但有人愿意迈出一步,故事就不会只剩下遗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