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将死之时能看到什么？ 上周刚送走巷口的张爷爷，82岁，肺癌晚期，走的前一晚我还在他家陪床。那天晚上客厅的空调嗡嗡响得烦人，窗外时不时有外卖电动车的车灯晃过天花板，老爷子突然睁着浑浊的眼睛喊：“阿芳，你慢点走，我鞋带还没系上呢！”枯瘦的手在空中反复比着系鞋带的动作，指尖都在抖。 阿芳是张奶奶，十年前得胃癌走的，我那会才上初中，记得张奶奶总穿洗得发白的藏青布衫，坐在门槛上择菜时，总爱给我塞颗橘子糖。当时张叔叔红着眼眶攥着老爷子的手，喉咙里堵着话没说出来，我却突然走神，想起去年冬天张爷爷在巷口晒太阳，攥着个磨起毛的旧帕子擦照片，照片上的张奶奶笑得眼睛都弯了，他跟我说：“这老婆子，走的时候还嫌我煮的小米粥太稀，没喝两口就撂了碗。” 老爷子折腾到后半夜突然安静了，闭着眼慢悠悠哼起了老戏文，我凑近才听清，是《天仙配》里的“夫妻双双把家还”，哼着哼着，气息就弱了下去。 后来整理他的遗物，在枕头底下翻出个蓝布包，里面是张奶奶当年给他纳的针脚整齐的鞋垫，还有两张皱巴巴的老年大学书法班报名表，填的是他俩的名字，日期刚好是张奶奶确诊住院的前三天。张叔叔说，那会张奶奶已经咳得直不起腰，还硬拉着老爷子去报了名，说等病好了，就一起学写毛笔字。 我突然就懂了，老爷子那天晚上说的哪里是胡话，分明是等了他十年的老婆子，正隔着风，伸手拉他去赴当年没完成的约定呢。 你有没有听过身边人临终时说过的奇怪的话？说不定那些细碎的念叨，都是他们藏在心底最软的牵挂，正隔着时光朝他们招手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