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2 年我给首长开车，他因贪污受贿落马，临走前给了我一个账户。 那天下午，纪委的人来部队大院时，我正蹲在车库擦车，柴油味混着太阳晒铁皮的焦糊味，直往鼻子里钻。抹布蹭着镀铬车门，沙沙响得烦人，突然听见大院门口有人吆喝，抬头就看见红蓝警灯在老杨树的叶子上晃来晃去，晃得人眼睛发花。 警卫员喘着气跑过来拽我胳膊，裤腿上的机油印子蹭了他一袖子，他也没在意，只说首长叫我去办公室。推开门时，首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，平时梳得溜光的背头乱成了鸡窝，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，茶水洇湿了一摞文件，他都没管。没等我开口，他就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，塞我手里，指节硬邦邦的，捏得我手发麻，只说了句“别声张，以后有用”，纪委的人就踩着皮鞋进来了，那脚步声像敲鼓似的，震得我耳朵嗡嗡响。 我攥着便签躲回宿舍，压在枕头底下，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一会儿是首长被带走时的背影，一会儿是我妈上周寄来的信，说她风湿犯得厉害，连锅都端不动。窗外的蛐蛐叫得人心烦，突然想起去年冬天，首长带我去县城医院给我妈开进口药，他抢着付的钱，说“你小子每月那点津贴，留着给你妈买红糖”。 后来首长判了刑，我没敢去看他，过了大半年才偷偷溜去银行查账户，里面有七千八百块——那时候我一年工资才一千一。我把钱取出来寄给我妈，剩下的买了两罐麦乳精。 又过了四年，我转业回老家，特意绕路去监狱看他。他头发白了一半，见了我就笑，说那钱是他攒的出差补贴，知道我妈一直病着，怕我不收，就想着临走前塞给我，省得我纠结。 原来我这几年心里的疙瘩，全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。人哪，有时候犯了天大的错，可心里那点疼人的劲儿，还没全凉透。你说是不是，这辈子遇见的人，哪能简单用好坏来定呢？
